假期里的时间是软的,像春日里晒化的黄油。可以在午后蜷在沙发上翻一整本闲书,直到窗外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;可以和朋友骑着单车穿过老巷,买一串裹着芝麻的糖炒栗子,风把笑声吹得老远;可以在奶奶家的院子里看星星,听她讲年轻时的故事,直到眼皮打架才被催着回屋。那些日子里,连空气都是甜的,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。
可开学像一把快刀,突然就把这团柔软的时光切成了碎块。
书包在角落里躺了整整一个假期,今天被妈妈翻出来时,拉链卡住了灰色的灰尘。我蹲在地上用力扯,指腹被磨得发红,像极了此刻的心情——别扭,又处可说。书包里装的不再是漫画书和偷偷藏起来的零食,是摊开后能铺满半张桌子的数学卷子,是被我揉得皱巴巴的作文纸,还有新领的课本,封皮硬邦邦的,像一块冰冷的砖头。
夜里躺在床上,闭着眼却全是开学的画面。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早读声,黑板上永远擦不干净的粉笔字,还有老师在讲台上念着“收作业了”的声音。明明才刚习惯不用定闹钟的日子,现在却要逼着自己把睡眠时间从九个小时压缩到六个半小时。奶奶端来的牛奶在床头柜上凉透了,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,突然想起假期最后一次去海边,浪花漫过脚踝时,朋友笑着说:“下次见面,就是秋天了。” 天快亮时,我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假期的早晨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地板上的光斑像一只懒洋洋的猫。我翻了个身想继续睡,却被一阵尖锐的声音戳醒——是闹钟。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,和邻居家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的脚步声。我坐起身,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,屏保还是假期拍的夕阳,金灿灿的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 妈妈在门外喊:“快点,再磨蹭要迟到了。” 我应了一声,慢吞吞地穿上校服。布料摩擦着皮肤,有点扎人。走到镜子前,看见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,像晕开的墨。书包带勒在肩上,沉甸甸的,像背了整个假期的快乐,要被一起拖进教室去。 楼下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,一片,两片,打着旋儿落在脚边。我踢了踢叶子,想起昨天朋友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见。” 原来难过不是哭出来的,是明明心里堵得慌,却还要扯着嘴角说“好啊”;是明明舍不得把假期锁进抽屉,却还是得转身走向校门。 世界上最难过的事,大概就是这样了吧——夏天还没尽兴,秋天就带着课本,闯进了你的窗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