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家老书店还在,当年你踮脚够最高层那本《小王子》的样子,像幅褪色的画。我还是会习惯性走到少儿区,指尖划过那些烫金的书脊,却再也触不到你突然从背后蒙住我眼睛的温度。玻璃门上的倒影叠着行人的脚步,匆忙,陌生。你说过要在这里给我们的孩子讲故事,怎么故事还没开始,讲故事的人先走了? 书架第三层的缝隙里,还夹着你写的便签:“这里的阳光最好,适合发呆”。阳光明明还是斜斜地照进来,可发呆的位置,空了。
车站的钟摆还在晃,每一声都像在数我们分开的日子。你曾在这里抱着我说“等我回来”,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,留下一串清脆的回响,后来却成了我耳朵里最钝的刺。站台的长椅换了新的漆色,可我总觉得,那个被你坐出凹陷的角落,还留着你的体温。人群熙熙攘攘,每个人都在奔赴某个地方,只有我,还在原地问风:你在哪里? 广播里报站的声音模糊不清,像极了你最后那次通话里,被信号撕碎的“我爱你”。
秋深了,银杏叶落了满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我们曾在这条路上走了数遍,从春到冬,从校服到西装。你说要把每片好看的叶子夹进书里,等老了就做成标本,给孙子讲“爷爷奶奶的落叶爱情”。现在书里的叶子早就枯了,脆得一碰就碎,像我不敢触碰的回忆。风把叶子吹得满地滚,它们好像也在找家,就像我在找你。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影子被拉得很长,长到让我误以为,是你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我。
其实我知道,有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。就像候鸟不知道南方在哪里,月亮不知道夜晚会持续多久。但我还是会在每个失眠的午夜,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问:亲爱的你在哪里? 或许你就藏在某年某月的某阵风里,某片云里,某句没说的话里。而我,会带着这些碎片继续走,走到白发苍苍,走到把思念熬成岁月的糖——甜里带点涩,却足够支撑我,在没有你的人间,好好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