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没人再在树下等我放学。她曾把作业本垫在膝头,一笔一画教我写"永远",粉笔灰落在她翘起的发辫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"想起从前的我们多么快乐,如今却成了彼此的过客",录音机里的旋律突然失真,像极了那些被时间揉皱的承诺。
橱窗里的红嫁衣在暧昧的灯光下流转,多像她十八岁生日时,我送她的那支红玫瑰。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正如她当时欲言又止的唇。"是不是因为我不够洒脱,才会陷入你的情感漩涡",烟蒂积了满满一缸,烟灰落在褪色的合影上,糊了她弯弯的笑眼。
唢呐声从街的尽头传来,刺得耳膜生疼。人群里有人在起哄,说新娘笑起来真甜。我躲在巷尾的阴影里,看见她掀起盖头的瞬间,鬓角别着的珍珠发簪,和当年我偷偷塞给她的玻璃弹珠一样亮。"漂亮的姑娘就要嫁人了,我该怎么办呢",风卷着这句歌词掠过耳畔,惊起满地枯叶。
婚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,车窗里的她忽然转头,目光与我撞个正着。那一秒,时光退回十年前的雨天,她把唯一的伞塞给我,自己淋着雨跑开,马尾辫在雨幕里划出仓皇的弧线。如今她的发辫挽成了精致的发髻,再也不会被雨水打湿。
"就让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,亲爱的",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祝福。街角的音像店还在放那首歌,路过的情侣牵着手匆匆走过,女孩指着海报上的歌词笑出了声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未送出的戒指,金属的冰凉从掌心蔓延到心脏——原来有些故事,定要在副歌部分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