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岁的父亲在工厂宣传队拉小提琴，母亲是纺织车间的统计员。第一次约会时，他用自行车载着她穿过梧桐树影，车筐里装着借来的录音机，磁带卡壳了三次，邓丽君的歌声却断断续续飘了一路。多年后收拾旧物，母亲从褪色的铁皮饼干盒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磁带，标签上"甜蜜蜜"三个字被父亲用钢笔描了又描，墨迹晕成了小小的星芒。
这首歌藏在父亲的工具箱里。 那年家里盖新房，他踩着梯子刷墙，嘴里哼的调调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母亲仰头递油漆桶，看他额角的汗珠砸在工作服上，洇出深色的圆斑。"小心点儿！"她嗔怪着，却跟着哼唱起来。后来录音机换成了CD机，再后来是手机里的音乐APP，但父亲每次修家电时，总会意识地哼起"在哪里，在哪里见过你"。去年冬天母亲住院，父亲在病房里用老年机循环播放《甜蜜蜜》。护士来换点滴时笑着问："大爷，您这歌听了多少年啦？"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指了指病床上打盹的母亲："她年轻时爱听，现在听着能睡安稳些。"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母亲的银发上，父亲悄悄握住她的手，跟着旋律轻轻打拍子。
唱片机还在转，母亲端着切好的苹果走过来，父亲顺势将她拉到沙发上。"还记得不，"他眯起眼睛，"当年你嫌这歌太甜，现在倒是天天跟着哼。"母亲嗔怪地拍他一下，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："还不是被你传染的。"
老爸的爱情主题曲，从来不需要复杂的和弦。 它藏在三十年的锅碗瓢盆里，揉进柴米油盐的琐碎里，在数个平淡奇的日子里，悄悄唱成了岁月的背景音。就像此刻，邓丽君的歌声混着水果的甜香，在暖黄的灯光里缓缓流淌，成了这个家最温柔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