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小周第一次上门时,金花是没给好脸色的。一米八的大小伙子,攥着衣角反复摩挲,讷讷地说自己是河南来的,在镇上修电动车。女儿小雅躲在他身后,小声说:"妈,小周人好,能吃苦。"金花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墩,菜叶子滚了一地:"吃苦?我女儿十指不沾阳春水,跟你去吃风沙?"那天的午饭吃得像冰窖,小周碗里的红烧肉一口没动,临走时还把带来的花生酥悄悄放在了门槛上。
后来小雅还是嫁了。金花不去参加婚礼,躲在屋里把小雅小时候的虎头鞋翻出来,一针一线地补,眼泪滴在鞋面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小周隔三差五就往老院跑,扛米、修水管、给石榴树施肥,话不多,手脚却不停。金花撞见了,要么转身进厨房,要么咳嗽着走开,连句"坐"都不说。
转折是在去年冬天。金花夜里突发高烧,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背她往镇上医院跑,那人的后背很宽,带着淡淡的机油味。她后来才知道,是小周接到小雅电话,骑着电动车冒雪赶了四十里路,到医院时棉裤都结了冰碴。住院那几天,小周红着眼眶给她喂药,用热毛巾擦手,医生夸他比亲儿子还尽心。金花看着他冻裂的手指,心里那道坎,不知怎么就松了。
今年开春,小周把镇上的修车摊扩成了门店,还在院子里给金花搭了个阳光棚。小雅怀孕后,金花搬过去住,每天变着花样炖汤,小周收工回来,她会把热好的粥端到他面前,偶尔还会说:"今天的鱼炖得咸了,明天你多喝点水。"小周总是笑着应:"妈做的都好吃。"
中秋节那天,小院里摆了张方桌,小雅靠着金花的肩膀剥石榴,小周在厨房煎鱼,油烟卷着香味飘出来。金花看着女婿忙碌的背影,突然想起他第一次上门时那个局促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。小雅问:"妈,笑啥呢?"金花往小周碗里夹了块最大的鱼腹:"笑他以前笨手笨脚的,现在倒学会疼人了。"小周抬起头,眼里亮闪闪的,把剥好的石榴籽推到金花面前:"妈,您尝尝,甜。"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石榴的甜香混着饭菜香,在院子里飘了很远。金花摸了摸小雅微隆的肚子,又看了看小周被油星烫红的手背,突然觉得,当年那个让她心里隔应的外地小伙,早成了她心坎上的人。老院的石榴树还在结果,只是树下的人,终于团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