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池塘是座露天剧场,荷叶撑起层层叠叠的绿伞,我是最小的演员。荷叶是我的碧玉雕成的圆台,清晨的露珠在台面上滚动,像千万颗碎钻拼成的聚光灯。我踮起脚尖掠过叶心,裙边的水痕便在叶面上洇出浅浅的圆,引来蜻蜓停在台角当观众。
我练习旋转时,整片荷叶都会轻轻摇晃。阳光穿过叶缝的光斑在我身上跳踢踏舞,风过时叶边的褶皱便沙沙鼓掌。有次暴雨突至,豆大的雨珠砸在台面上噼啪作响,我以为演出要取消,却发现荷叶边缘自然向内卷曲,竟成了最巧妙的雨帘。我踩着雨珠在叶面上跳踢踏舞,溅起的水花沾湿睫毛,反而让台下的青蛙看得更欢了。当乌云漫过池塘,荷叶是我的绿伞。我蜷缩在叶心听雨声变调,从急促的鼓点渐成温柔的哼唱。叶面的脉络像琴键,雨水顺着茎秆流淌的声音,是自然为我伴奏的低音阶。有迷路的蚂蚁爬上台阶,我便停了舞步,看它沿着叶脉探险,直到风把它送回另一片荷叶的舞台。
暮色漫上来的时候,我趴在荷叶上数星星。这片墨绿的舞台从不散场,月光为它镀上银边,萤火虫提着灯笼来捧角。我把脸颊贴在微凉的叶面,能听见荷叶深处传来的呼吸——那是池塘的心跳,也是我每一个旋转、跳跃、停顿里,藏不住的欢喜。露水再次凝结时,我的影子与荷叶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枚绿色的印章,盖在夏夜长长的剧本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