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到陌生的电子厂,流水线的机械声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头晕。王姨却很快适应了节奏,手指在零件间翻飞如蝶。午休时她总会变戏法似的从饭盒里掏出两个热馒头,"食堂的米饭太硬,胃会不舒服"。她的工牌挂绳磨出了毛边,却每天都擦拭得锃亮。
出租屋在老城区的顶楼,没有电梯。王姨坚持每天爬楼时拎着菜篮子,说楼下的农贸市场比超市便宜三成。某个暴雨夜,我发烧到39度,迷迷糊糊中感觉她用凉毛巾一遍遍擦我的额头,天刚亮就背着我往社区医院赶。她的肩膀不算宽厚,却比任何担架都让人心安。
车间赶工期那周,我们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。我累得在工位上打盹,王姨把自己的护腰垫塞到我椅背上,"女孩子腰不能受凉"。她的白头发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,可拧螺丝的力度始终没减。发薪日那天,她非要请我吃顿好的,在火锅店把肥牛卷都推到我碗里,说自己血脂高不能多吃。
离别的前晚,王姨帮我整理行李。她把晒得松软的被子叠成豆腐块,又将新买的晕车药塞进我口袋。窗外的月光漏进阳台,照见她鬓角的白霜。"以后要是受了委屈,给姨打电话",她声音突然有些哽咽,转头假装去看晾着的衣服。
回程火车启动时,我打开背包,发现那个原本装零钱的侧袋里,躺着一整盒包装好的牛肉酱,和一张写着"照顾好自己"的字条。阳光透过车窗,在字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王姨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