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吹过麦田时,它是“麦苗儿青呀,菜花儿黄”的童谣。村口的老榕树下,扎羊角辫的女孩追着纸鸢跑,风筝线被风拽得笔直,线轴“嗡嗡”地转。风里混着泥土的腥甜,母亲在田埂上喊:“回家吃饭喽——”声音被风吹得好远,惊起了槐树上的麻雀。
夏夜里掠过窗台时,它是“月光洒在你脸上,像天使的翅膀”的情歌。十七岁的单车停在巷口,白衬衫被风掀起边角,少年不敢看女孩的眼睛,只盯着地上的树影摇晃。风把她的发梢吹到他手背上,痒得像电流窜过,那句没说出口的“喜欢你”,跟着风绕了三圈,又咽回了喉咙。
秋风卷走落叶时,它是“夕阳山外山,思念千万里”的乡愁。火车站的广播里放着陌生的歌,风衣的拉链拉到顶,还是挡不住风往衣领里钻。母亲塞的苹果在包里沉甸甸的,风里飘来烤红薯的香气,像极了老家灶台上的味道。车开时,她的白发被风吹得像一团蒲公英,再也看不清了。
冬雪覆盖屋檐时,它是“炉火旁打盹,回忆青春”的叹息。老猫蜷在棉垫上打呼噜,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敲玻璃,像在讲久远的故事。旧唱片里的女声轻轻唱:“风儿轻轻吹,吹过多少年……”唱得炉火都暖了几分,连皱纹里的时光,都跟着软了下来。
风儿轻轻吹,吹过操场的哨声,吹过产房的啼哭,吹过病床上的白发。它从不说再见,却带走了昨天;从不说想念,却把牵挂捎到天边。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歌词,早被风刻进了生命的年轮,只要风一吹,就会轻轻回响,像有人在耳边说:“别慌,我一直都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