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在原地,看着她鬓角散落的碎发,突然想起抽屉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二十年前,爸爸也是这样被她拉着手,在昏黄的路灯下笑。最先要做的是保持冷静,酒精会模糊意识,任何激烈的纠正都可能让她不安。我轻轻回握她的手,用尽可能平稳说:“刚忙,这就陪你。”
她的头慢慢靠在我肩上,像猫一样蹭了蹭:“你以前总说我喝酒误事,今天怎么不骂我了?”温热的呼吸带着梅子酒的甜香,我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道,突然鼻子发酸。顺着她的话回应,是此刻最安全的方式。“骂了你会难过,”我接过她手里的空酒杯,“以后少喝点,伤身体。”
她闭着眼笑,手却越攥越紧:“那年你出差,我抱着发烧的孩子在医院哭,你回来就给我买了串糖葫芦……”声音渐渐低下去,带着细碎的哽咽。我这才发现她眼角有泪,顺着脸颊滑进衣领。原来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委屈,都藏在酒精发酵的深夜里。
我扶她躺到沙发上,拿毯子盖好她蜷起的身体。她依然在呢喃,时而叫着“老公”,时而说着“孩子该放学了”。倒杯温水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,再用热毛巾敷她的额头,这些细小的动作能让她舒服些。
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,她终于安静地睡了。我坐在旁边,看着她眼角尚未干的泪痕,突然明白:或许她不是真的认错了人,只是借着酒意,把积攒了半生的柔软和依赖,暂时寄托在了这个与父亲有着相似轮廓的孩子身上。
凌晨三点,她翻了个身,含糊地说:“谢谢……”我轻声应着“睡吧”,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守在我床边,直到我呼吸均匀。
天快亮时她醒了,头痛欲裂地问:“昨晚我没做什么傻事吧?”我递过温水和醒酒药,笑着摇头:“你说要给我做糖醋排骨,还说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儿子。”她愣住,随即红了眼眶,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有些瞬间不需要释,就像她借着酒意喊出的名字,其实是藏在时光里的爱。而我能做的,不过是在她需要时,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,替时光接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温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