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上的青苔又厚了些。我蹲下身,用袖子细细擦去碑上的尘。照片里的你还是笑着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穿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——那是你总说“见重要的人时才穿”的衣服。我把你爱吃的炒花生放在石台上,剥开一颗放在碑前,轻声说:“爸,今年的花生脆得很,比去年那家店的还香。”
原来思念是藏在细节里的刺。 清明前收拾书房,翻到你留下的旧笔记本,里面夹着我小学时画的全家福:你被我画成了“大胡子妖怪”,却被你用红笔在旁边写“吾儿笔下,父之真容”。那一刻突然蹲在地上哭,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,像极了你走那年春天,落在你灵前的那几朵。雨停了。远处有人在烧纸,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。我站起身,把白菊轻轻靠在碑侧,花瓣上的水珠滚落,像你曾拍着我后背说“别哭”时,落在我手背上的温度。风穿过墓园的松柏,沙沙作响,恍惚间竟像是你在说“慢点走,路上滑”。
清明的风会带着我的话去见你——告诉你我学会了做你爱吃的红烧肉,告诉你阳台的茉莉又开了,告诉你我很好,只是很想你。暮色渐浓时,我慢慢走出墓园。回头望,碑在草木间静静立着,像你从未离开,只是换了个地方,继续看着我长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