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放学,我慢吞吞地挪到楼下,却看见妈妈站在单元门口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她迎上来,把袋子塞给我:“林溪走前偷偷跟我说,怕你一个人太闷,让我每天给你带这个。 ”我低头一看,是两串糖葫芦,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,是林溪最爱的那家。咬下去的时候,糖渣掉在衣襟上,我忽然想起以前我们分食一串糖葫芦,她总把最大的那颗让给我,自己啃山楂核最多的那半。
晚上写作业,台灯把影子投在墙上,我盯着数学题发呆。以前这时候,林溪准会打来电话,叽叽喳喳说她又被哪道题难住了,我们隔着电话争论题步骤,有时说着说着就笑起来,直到妈妈在那边喊“该睡觉了”。现在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角,我摸了摸屏幕,听见门被轻轻推开,妈妈端着牛奶走进来:“她回来会先找你的,你看你这道题步骤跟她上次错的一样,说不定她也卡在这里呢。 ”我盯着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算式,忽然觉得那牛奶甜得有点发腻。
周末妈妈没让我闷在家里,她说带我去公园走走。走到荷花池边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池中央的花苞:“林溪上次来这儿,蹲在这儿看了半小时,说荷花要是全开了,一定要拉你来看。 ”我蹲下来,果然看见水面上浮着几片圆圆的荷叶,有朵花苞正悄悄鼓起来。妈妈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,打开来是薄荷糖:“你俩以前总抢这个,她说含着糖说话像吹泡泡。 ”我含了一颗,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漫开,忽然想起林溪含着糖跟我讲冷笑话,嘴角的糖沫沾在鼻尖上,像只偷糖吃的小松鼠。
整理房间时,我翻出我们去年去海边的合照。照片里林溪举着贝壳挡在我脸上,我们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妈妈凑过来看,手指轻轻点着照片:“你们笑起来眼睛都弯成月牙,林溪总说你笑起来像只偷腥的猫。 ”我把照片塞进相框,摆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,忽然觉得空落落的房间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八月底的一个傍晚,妈妈接了个电话,然后笑着拍我后背:“快去接你的小尾巴吧,她刚出火车站,说想你想得快把外婆家的糖罐子掏空了。 ”我抓起帆布包冲下楼,远远看见林溪背着大包站在巷口,还是去年那个姿势,看见我就挥着手跑过来,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。
她扑进我怀里时,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柠檬糖味道。抬头看见妈妈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那串没吃的糖葫芦,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我们的影子慢慢叠在了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