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消毒水味像层塑料膜,蒙住了整个七月。监护仪的绿光在奶奶灰败的脸上跳动,她枯瘦的手突然攥紧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。我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被水泡涨的棉线在断裂,却一个字也听不清。护士说她陷入了昏迷,可我知道她在喊我的小名,就像小时候我贪玩爬树摔破膝盖时,她一边给我涂红药水一边骂"皮猴子"。
葬礼那天飘着小雨,我跪在灵前烧纸钱,火焰舔着手指也不觉得烫。母亲递来奶奶的旧相册,泛黄的照片里她扎着麻花辫,站在八十年代的照相馆里笑。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,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:"囡囡爱吃的绿豆要多泡半小时"。
现在每次煮绿豆汤,我还是会把豆子提前泡足三刻钟。沸腾的气泡在锅里翻滚,像极了那天她眼里没掉下来的泪。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,我突然想起她总说不喜欢这机器,"炒个菜都听不见锅铲响"。转身想去关,却只摸到冰凉的瓷砖——原来那个会在灶台边唠叨的人,已经化作了窗台上那盆她亲手栽的太阳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