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窗缝,我正趴在书桌前写“马”字——横折、竖折折钩、横,三笔落纸,像匹支棱着耳朵的小马。同桌阿林凑过来戳戳本子:“你知道不?两个马、三个马不是画两匹小马,是另外的字!”
我握着铅笔抬头,忽然想起去年去坝上草原的午后。牧民大叔赶着两匹枣红马经过帐篷,它们并着肩跑,鬃毛绞在一起,蹄声“哒哒”叠成一串,像有人在敲两面小鼓。后来翻爸爸的《古汉语字典》才看见,两个马组成的字是
更让我记挂的是草原上的马群。春末的草长得比膝盖还高,几百匹马从山岗后涌出来,像一团滚动的乌云,蹄子踏碎晨露,声音铺天盖地。牧民大叔举着套马杆喊:“看!骉起来喽!”那时我听不懂,直到翻到《广韵》里的才明白,三个马组成的字是
昨天在旧书摊淘到本缺页的《诗经》,里面有“萧萧马鸣,悠悠旆旌”,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,是坝上草原的“騳”和“骉”。没有难懂的典故,只是把马的呼吸、脚步、鬃毛的弧度,都揉进了笔画里。就像阿林说的,汉字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死字——两匹马拉车是“骈”,三匹马拉车是“骖”,可“騳”是马自己在跑,“骉”是马群在跑,连风都跟着它们的节奏晃。
傍晚放学,我蹲在巷口的青石板上画字。先画一个“马”,再叠一个“马”,成了“騳”;再添第三个“马”,写成“骉”。路过的阿婆拎着菜篮子笑:“小娃,你画的是马跑的样子吧?”风卷着槐花落下来,落在“騳”的折钩上,落在“骉”的空隙里。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嘶,像在回应石板上的字——原来那些藏在笔画里的马,从来都没停下奔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