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,他习惯性摸了摸腰侧的布袋,空的。
老人突然愣住,脚步像被钉在原地。他以为是自己摸错了地方,双手在腰间、裤兜、甚至怀里胡乱摸索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布袋还在,敞着个小口,像咧开的嘴在声地笑。 他把布袋整个扯下来,里里外外翻了三遍,连线头都捏碎了,钱还是没影。周围赶集的人围过来,有人问他咋了,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,半天挤不出一个字。后来他终于抬起头,声音发颤:“钱……我的卖粮钱……没了……”
浑浊的眼睛突然红了,眼泪没来得及擦,就砸在满是裂痕的鞋面上。那不是嚎啕大哭,是抽噎,像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一声声往人心窝里钻。 他蹲在地上,背佝偻得像张弓,双手抱着头,指甲深深掐进灰白的头发里。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劝,说报警,说可能掉路上了。他却只是摇头,嘴里反复念叨:“6200块……6200块……” 这钱是给孙子攒的学费,孩子在镇上读初中,明年要交住宿费;是给老伴抓药的钱,她风湿犯了,疼得整夜睡不着;是他自己过冬的煤钱,去年冻得脚生了冻疮,今年想早早备上。
他想起卖粮时粮站老板数钱的样子,五毛的硬币都要摞得整整齐齐;想起自己把钱塞进布袋时,特意打了个死结;想起刚才在集上买了个烧饼,掏零钱时布袋被人碰了一下…… 越想心越沉,像吞了块秤砣,坠得他喘不过气。有人要扶他起来,他摆摆手,慢慢站起身,脚步虚浮地往回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瘦骨嶙峋的,像一截被风吹弯的枯木。路过自家稻田时,他停下脚步,望着割的稻茬发呆。那些金黄的稻子曾是他眼里的光,如今光灭了,只剩下满地的萧瑟。
他没再哭,也没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着。手里的空布袋晃啊晃,像个空荡的句号,圈住了这个秋天里,一个老人最沉重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