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拂去母亲鬓边的汗珠。当她在灶台前弯腰翻炒,火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发红,额角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。我便悄悄溜进厨房,绕着她的发梢打转,轻轻托起那些汗珠,让它们化在风里。她会停下手里的锅铲,抬手拢一拢被吹乱的碎发,嘴角弯起一个模糊的笑意:“起风了,凉快多了。”我知道,这阵风不是自然的恩赐,是我偷来的拥抱,藏在她鬓角的凉意里。
为了让田埂上的麦浪翻涌成诗。春末的麦田刚抽出青黄的麦穗,沉甸甸地低着头,像一群困倦的孩子。我从田埂这头跑到那头,撩拨它们的穗尖,让每一株麦子都扬起脸来。阳光落在晃动的麦芒上,碎成一片金箔;远处的稻草人被我拍着肩膀,僵硬的手臂也跟着晃了晃,仿佛在和麦子们挥手。农夫蹲在田埂边抽烟,看着起伏的麦浪咧嘴笑:“今年风调雨顺,收成错不了。”我躲在麦香里偷笑,原来让大地写诗,只需要一阵路过的风。
为了轻吻窗台那朵迟开的月季。它被遗忘在老旧的窗台上,叶片上积着灰,花苞紧闭着,像个赌气的小姑娘。我每天都去看它,用风的指尖擦去它叶子上的尘,对着花苞轻轻呵气。有天清晨,它终于颤巍巍地展开了花瓣,粉色的纹路里还沾着露水。我绕着它转了三圈,把它的香气卷起来,送到隔壁孤寡老人的窗前。老人推开窗,深深吸了口气,浑浊的眼睛亮了些:“这花,真香啊。”我知道,那香气里,藏着一朵花的勇气,和一阵风的坚持。
为了陪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孩子数云。他抱着膝盖,看天上的云飘来飘去,小声念叨:“像棉花糖,像小狗,像爷爷的拐杖……”可云走得太慢,他的声音越来越轻。我便跑过去,推着云块往前赶,让“棉花糖”快点变成“小兔子”,让“小狗”追着“拐杖”跑。孩子拍着手笑起来,声音脆得像风铃:“风在和我玩!”我躲在他身后的树影里,看他的笑声被风吹向更远的地方,那里或许有他等的人,正循着笑声赶来。
原来一阵微风能做的事,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不过是拂去汗珠,吹动麦浪,唤醒花朵,陪伴孤单。这些事小得像尘埃,却在阳光下闪着暖光——这便是我愿变成一阵微风的所有理由:做形的温柔信使,把寻常日子里的爱,吹成不寻常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