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位上的男生抬起头,林微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是陈译。高中时那个总帮她翻译英语阅读的男生,校服袖口永远沾着钢笔水,笑起来嘴角有颗浅浅的梨涡。他似乎没怎么变,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白衬衫领口系着简单的领带,手里正转着一支黑色水笔。
“好久不见,林微。”他先开了口,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些。
林微在对面坐下,指尖意识摩挲着杯沿:“好久不见,陈译。没想到……相亲对象会是你。”
陈译笑了,水笔停在指间:“我也没想到。阿姨说你25岁了,还单着,念叨着让我来‘救场’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樱花上,“其实我还记得,高三那年,你总在樱花树底下背英语,说单词背不进,翻译题更是一看就头疼。”
林微的脸微微发烫。她确实英语不好,尤其长难句翻译,常常对着题目发呆。有次模拟考后,她抱着英语卷子蹲在樱花树下掉眼泪,陈译就是那时走过来的。他没说话,只是蹲在她旁边,拿过她的卷子,用红笔一笔一画地标:“这个从句要先找主干,‘cherry blossom festival’是‘樱花节’,你看,把修饰成分拆开,就像拆樱花花瓣一样,一片一片理顺……”
那天的阳光很软,樱花簌簌落在摊开的英语练习册上,他指尖划过单词“cherry blossom”,轻声念:“你看,连英语里的樱花,都带着春天的味道。”
后来的日子,陈译成了她的“专属翻译”。早读时帮她划重点句型,晚自习帮她改作文,甚至在食堂排队时,都能听见他考她:“‘春风拂过樱花’怎么译?”她答不上来,他就笑着揉她的头发:“It's 'The spring breeze kisses the cherry blossoms'.”
“在想什么?”陈译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。
林微回过神,看见他正把一张便签推到她面前。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,是她当年总写错的那句翻译:“樱花会谢,但有些句子不会。”
便签旁,放着一本略显陈旧的英语笔记本。林微翻开,扉页上是她高中时的字迹:“陈译翻译的句子,比标准答案好听。”再往后翻,每一页都有他用红笔修改的痕迹,有些段落旁还画着小小的樱花简笔画。
“高中毕业那年,你把笔记本落在教室了。”陈译的声音很轻,“我一直替你收着,想着总有天要还给你。”
窗外的樱花还在落,阳光透过花瓣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林微忽然想起,高三最后一次模考,她的英语翻译题拿了满分,老师在讲台上念范文时,她偷偷看了眼陈译,他正对着她笑,嘴角的梨涡里,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樱花。
“现在,还需要翻译吗?”陈译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林微抬起头,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。晚樱落在他的发梢,像多年前那个春日,他蹲在她身边,指尖划过“cherry blossom”的瞬间。她轻轻摇头,又忽然点头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:
“需要。比如……‘我喜欢你’,怎么译?”
陈译的眼睛亮了起来,他放下水笔,慢慢倾身,指尖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樱花瓣,用当年教她翻译时,一字一句地说:
“It's 'I've liked you since the cherry blossom season in high school'.”
樱花还在落,旧时光被轻轻译出,成了此刻最温柔的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