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,你本该在母亲身边。我的孙儿也有你这样的眼睛,清澈得像第聂伯河的水。 他去年跟着游击队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德国人烧毁了我的房屋,可他们烧不掉人心。你看,这蜡烛是我藏在地窖里的,原本是孙女的嫁妆,现在它该为你亮着。
风从弹坑的豁口灌进来,烛火抖了抖。我把披肩下来裹住你的身体,就像当年裹着生病的孙儿。他们说战争会让人心变硬,可我摸到你冰冷的手指时,心还是像被炮弹炸过一样疼。 你口袋里的相片磨出了毛边,那个笑着的姑娘,一定在等你回家吧?
泥土盖到胸口时,我听见远处的炮声又响了。世界在轰鸣,可我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。这烛火得护住,它是黑夜里唯一的星星。 我把它插在你坟头的裂缝里,用石头围起来。火光照着你年轻的脸,也照着我满是皱纹的手。
他们说我是个疯婆子,对着死人发呆。可他们不明白,你和我儿子一样,都是用命换来了明天。 蜡烛慢慢烧短,蜡油一滴滴凝固在石头上,像止不住的眼泪。天快亮了,我该走了。等下一个黑夜来临时,我还会带着新的蜡烛来。
风吹过十字,烛泪落在泥土里。我站着,像村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。有些话不用说出口,烛火会替我说。 它会亮到天亮,亮到所有子弹都生锈,亮到孩子们能在草地上追蝴蝶。那时,你们就能回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