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的“我”总挤在最前排,瞪圆了眼盯他的手。他将红球扣进碗底,竹筷敲得碗沿“当当”响,手腕一转,再掀开碗时,球早没了踪影。我偏不信邪,蹲到桌子底下看,只看见他指尖在碗底飞快一弹,球便像长了脚似的,溜进另一只碗。输了糖块也不恼,反倒觉得他的手有魔法,心里又喜欢又佩服,连做梦都在学他翻手腕。
后来离家多年,再回乡赶庙会,竟又撞见了快手刘。他老了许多,背驼了,手上的青筋像老树根,捏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,扣球时总差点劲儿,球好几次从碗边滚下来。围观的人稀稀拉拉,多是看热闹的孩子,没人再为他的戏法惊叫。可他还是那样,每变一套,便弓着腰鞠躬,声音哑哑的:“献丑了,献丑了。”
那天他没收钱,只从怀里摸出颗糖给一个哭闹的孩子。孩子破涕为笑,他也笑,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他也是这样,哪怕我输光了兜里的零钱,也会偷偷塞颗糖给我,说“下次再来赢我”。指尖的球或许不再灵活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,和多年前一样亮。
如今庙会里新式玩具多了,快手刘的木桌渐渐被冷落。可每次想起他,总记得那三只小碗、一颗红球,记得他指尖翻飞时带起的风,记得他汗湿的蓝布褂子和沙哑的笑。那是民间艺人的江湖,是时光带不走的执着——就算手老了,戏法慢了,总有人守着一碗一筷,守着一辈辈传下来的热闹与温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