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中的信笺已被血浸透,墨迹晕成模糊的云。上个月收到家书,小妹说爹娘的坟头长出了新草,她嫁了邻村的木匠,孩子会叫舅舅了。他摸了摸胸口那支风干的杏花,花瓣已脆得像陈年的纸。本该在杏花再开时回去的,可江湖路太长,恩怨像水草般缠住他的脚踝。
厮杀声从身后传来,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。他缓缓站起身,断裂的剑在手中发出不甘的嗡鸣。也许从踏上复仇路的那天起,"家"就成了地图上永远到不了的坐标。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恍惚间看见小妹举着灯笼站在村口,桃花在她身后开得如云似霞。
【红色标】刀锋劈开胸膛时,他忽然想起江南的雨。 雨滴落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,她把杏花别在他发间,说:"明年此时,我们去看桃花好不好?"他没有回答,那时的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仇恨里淬成了铁。原来不是的,只是那朵花被他藏得太深,直到血涌出来时,才发现它一直在那里,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鲜艳。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,他仿佛闻到了故乡的泥土香。也许这样也好,不用再数着恩仇过日子,不用再对着月亮想念那朵永远等不到的杏花。只是有点遗憾,没能告诉小妹,哥哥见过世间最美的花,比星星还要亮。
官道上的血迹渐渐凝固,像极了那年中秋夜的红。远处的梆子又响了,这次是四更天。有人说,每个在江湖里死去的人,灵魂都会化作萤火虫,照亮后来者的路。可他只想化作一滴雨,落在江南的杏花瓣上,听她说一句:"你终于到家了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