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没人。”若菜朝她对面的空位偏了偏头,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春的耳尖。春愣了愣,抱着书包跑过去,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响,若菜笔尖一顿,画纸上的樱花枝抖了个弯。
春像清晨的朝阳,永远带着未散的露珠般的活力。她会在课间拉着若菜爬教学楼后的老樟树,外套口袋里塞着偷摘的枇杷,酸得若菜眯起眼时,她就笑得前仰后合;她会在放学路上追着卖糖画的老爷爷跑,攥着皱巴巴的零钱买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,塞到若菜手里说“像你”。若菜总是安静地跟着,书包上挂着春送的铃铛,走一步响一声,像在给春的热闹打节拍。 若菜则是傍晚的星子,安静地缀在渐暗的天幕上。春的数学题错了一整页,趴在桌上哀嚎时,若菜会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,上面用红笔标好了公式的推导过程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;春发烧请假,若菜放学后绕远路去她家,把课堂笔记和一颗剥好的橘子放在窗台,橘子皮上还留着指印的温度。春后来问她怎么知道自己爱吃橘子,若菜低头翻着书,耳根悄悄红了:“你上次说橘子瓣像小月亮。”十六岁的夏天,暴雨突至。两人在便利店躲雨,春把伞往若菜那边倾,自己半边肩膀湿透,校服深蓝的布料洇成墨色。若菜盯着她滴水的发梢,突然伸手把伞往回推,指尖不小心碰到春的手背,像有电流窜过,两人同时缩回手,雨点击打在伞面上,噼里啪啦的,盖过了心跳声。沉默里,春突然说:“若菜,我们考同一所高中吧。”若菜抬头,雨幕里,春的眼睛比天上的云还亮。
秋风起时,她们收到了同一所高中的录取通知书。春把两张通知书叠在一起,举到阳光下看,若菜的名字在春的名字旁边,像两片挨得很近的叶子。图书馆里,春趴在桌上补觉,若菜替她挡着窗外斜进来的光,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小人,一个扎着高马尾,一个垂着短发,手牵着手,背景是漫天的银杏叶。
冬雪落满操场那天,春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非说像若菜。若菜蹲下来,帮雪人安上石子眼睛,突然开口:“春,你还记得十岁那年,你掉的那块门框漆吗?”春挠挠头:“早忘了。”若菜笑了,睫毛上沾着雪沫:“我画的第一棵樱花树,枝桠上缺了一块,就是因为你。”
春愣住了,雪落在她的睫毛上,凉丝丝的。她突然伸手抱住若菜,雪地里的两个人影紧紧贴在一起,像两株在寒风里互相取暖的植物。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,惊飞了枝头的麻雀,雪花簌簌落下,盖住了她们的脚印,却盖不住悄悄生长的,比春天更柔软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