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馒头好吃吗
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白雾里,总裹着一缕熟悉的麦香。小时候总爱扒着厨房门框问:“哥哥馒头好吃吗?”那时哥哥刚把揉好的面团放进木甑,面粉沾在他鼻尖上,像落了点雪。
哥哥的馒头总带着朴素的讲究。 他选的是村里磨房刚碾好的新麦粉,用井水和面时要揉够百下,直到面团像婴儿的脸颊般光滑。发酵时要守着灶台边的小火,每隔一刻钟就去翻动面盆,说是这样才能让酵母菌“醒得匀透”。我蹲在旁边数他揉面的次数,数到八十就趴在桌上打盹,醒来时总能看见案板上躺着胖乎乎的馒头生胚,每个都咧着浅浅的裂口,像在对我笑。
撕开馒头的瞬间最让人欢喜。 米白色的截面会露出细密的蜂窝状气孔,指尖按下去能立刻回弹。热乎气裹着甜丝丝的面香涌进鼻腔,咬第一口时牙齿会陷进柔软的肌理,却又能尝到恰到好处的嚼劲。哥哥总爱把馒头掰成小块,蘸着自制的桂花酱给我,温热的面香混着花香在舌尖化开,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我都要捡起来吃掉。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超市的袋装馒头总带着一股工业甜味,嚼起来像棉花。有次视频时看见哥哥在揉面,摄像头里的面团依旧泛着自然的乳白,他说:“最近学了戗面技法,馒头更筋道了。”那一刻突然很想问问:“哥哥馒头好吃吗?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“你别太累”。
去年冬天下雪,我踩着积雪回家。推开家门时,木甑正冒着热气,哥哥变戏法似的从蒸笼里拿出个红糖馒头,递到我手里:“刚蒸好的,尝尝。”熟悉的温度透过油纸传来,咬下去的瞬间,眼泪和热气一起冒了出来。原来最好的味道从不需要复杂的调料,就像哥哥的馒头,只用阳光、井水和时光,就蒸出了岁月里最绵长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