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巨石宛若一位身着素裙的仙女,垂首危坐于青苍的峰巅。她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衣袂似被山风裁成流动的弧线,自肩头垂落至岩下,仿佛能听见布料轻拂岩石的簌簌声。发髻轻挽,几缕发丝似被山风拂动,垂落肩头;双臂微屈,纤指若凝脂,正搭在膝前的琴身之上——那琴身是另一块稍矮的岩石,平整如案,边缘的褶皱恰如古琴的弦痕,十数道细密的石纹自上而下,仿佛绷紧的丝弦,只待清风掠过,便要流淌出亘古的清音。
清晨时分,霞光初染天际,仙女的身影被镀上一层暖金。她微微侧首,似在聆听山间的晨雾,又似在调试琴弦的微音。此时云雾自山谷漫涌而上,缠绕在她的裙裾与琴身之间,石质的坚硬在此刻竟透出几分缥缈的仙气,让人疑心下一秒她便会起身,携琴隐入云深之处。待到日升中天,阳光直射石面,衣袂的褶皱与琴弦的纹路愈发清晰,那“手指”的弧度仿佛真在按压琴弦,连空气里都似有若地浮动着金石之韵,清越如涧泉滴落,悠远如松涛回响。
最妙是雨后初晴。山岚未散,水珠凝在石缝间,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。仙女的“裙摆”浸润在水汽中,石色更显温润,恍若真的丝绸吸饱了雨雾。此时若站在对面的观景台远眺,她垂眸的姿态带着一种沉静的温柔,琴身的石纹在水光中微微荡漾,竟像是琴弦真的在轻轻震颤——不是凡俗的乐声,而是天地间最原始的韵律,是黄山亿万年的沉默与灵动,都凝在了这石上的琴音里。
千百年来,多少游人驻足于此,望那块奇石出神。有人说她是瑶池的仙女,因恋黄山的秀色而留驻;有人说她是古代的琴师,化身顽石以续琴缘。不必深究传说真伪,当山风穿过她的“发丝”,当云雾漫过她的“琴身”,你会懂得:这石上的仙女,早已与黄山的山魂水魄相融,她的琴音,是松风,是云絮,是流淌在每道岩缝里的时光,在黄山之巅,弹唱了千年,也将继续弹唱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