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美好的时光最后是怎样
老槐树的影子又落满了院子。蝉鸣像被晒化的糖,黏稠地淌在青砖地上,空气里飘着晒干的艾草和外婆晾晒的梅干菜香。我蹲在井边,看水面晃着碎云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是表哥踩着木拖鞋跑过来,手里举着刚摘下的青柿子,汁水流到手腕上,他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:“快吃,涩涩的才甜。”记忆在这里忽然顿了顿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样的夏天不会再有了。表哥后来去了南方读大学,电话里说城市里没有会结青柿子的老槐树,外卖的绿豆汤总比外婆熬的少点焦香。外婆走的那年冬天,我回去收拾旧物,在她的樟木箱底翻出两个用红绳系着的布包,里面是我和表哥小时候掉的乳牙,包布已经泛黄,针脚却还是歪歪扭扭地认真。
前几天路过巷口的杂货店,听见老板娘在和人闲聊:“隔壁老王家的孙子,跟他爸小时候一个样,爬树掏鸟窝,裤腿上全是泥。”我突然停下脚步,阳光穿过杂货店的玻璃,照在柜台前的玻璃瓶上,里面装着橘子味的糖果,和外婆当年放在抽屉里的一模一样。那一刻,好像又听见表哥喊我“快吃”,外婆的蒲扇“哗啦”一响,风里带着井水的凉。
最美好的时光原来不是凝固的标本。它像老槐树的根,悄悄长进了后来的日子——是加班到深夜时,突然想起外婆说“累了就回来喝碗热汤”;是看到地铁里背着书包的小孩,想起和表哥分食一支冰棒的夏天;是某个寻常的傍晚,路过菜市场,闻到梅干菜的香,心里忽然软下来,知道那些时光从来没走远,只是换了种方式,成了支撑我们往前走的,一点点甜。
老槐树还在,蝉鸣也依旧。只是当年那个蹲在井边看云的小孩,如今学会了把青柿子的涩、绿豆汤的甜、外婆的蒲扇和表哥的笑,都酿成了心里的酒,在某个需要温暖的时刻,轻轻抿一口,就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满院的夏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