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影下的视
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蒙着薄雾，她在文件堆里抬起头时，正看见新来的实习生站在阳光下。那女孩穿着米白色连衣裙，发梢被风扬起细小的弧度，手里的文件夹边角都熨烫得平整。她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起球的毛衣袖口，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，墨水滴在报表的数字上，晕开一小团乌云。茶水间里飘来柑橘味的香水气。她握着马克杯的手指收紧，瓷器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。隔壁部门的总监正在和人谈笑，声音里浸着恰到好处的自信。她瞥见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影子，发丝有些凌乱，衬衫领口沾着早上没擦干净的牙膏沫。微波炉\"叮\"的一声响起，热好的便当盒里，米饭黏成一团，青菜蔫巴巴地伏在边缘。
地铁换乘站永远人潮汹涌。她被裹挟在拥挤的人潮里，看见穿西装的男人举着平板电脑处理邮件，戴耳机的女孩在背英语单词，连抱着孩子的母亲都在手机上刷着专业课程。广告牌上的模特笑得明亮，背后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成功人士的访谈。她摸了摸口袋里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，站台的冷风吹得眼睛发酸。
画展的灯光柔和地洒在画布上。她站在人群后面，踮着脚看那幅获奖作品。色彩在画布上流淌成银河，笔触间藏着星辰的轨迹。旁边有人轻声讨论着笔触的韵律，她想起自己学生时代被美术老师评价\"毫灵气\"的素描本，此刻正躺在老家书柜的最底层，纸页已经泛黄发脆。
咖啡馆的落地窗外，梧桐叶在秋风里打着旋儿。穿风衣的女人坐在对面座位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笔记本电脑旁放着精装书。她低头搅动咖啡，奶泡在杯壁上画出残缺的弧线。手机震了震，是同学群里发的聚会照片，有人站在国外大学的校门前，有人抱着奖杯笑得灿烂。而她的最新动态，还是上个月加班到深夜拍的办公室走廊。
暮色漫进房间时，她对着镜子摘下眼镜。镜中人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眼角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书桌上的简历还没修改，\"特长\"那一栏空着，像一块突兀的补丁。楼下行道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，随风摇晃，像数双视着她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