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波夜航:鬼船魅影
流波山的海风总是带着咸涩的腥气,卷着碎银般的浪沫拍在礁石上。渔民们说,月黑风高的夜里,远海会飘来一艘没有帆的船,船身朽黑如墨,桅杆上挂着惨白的幡,那是鬼船——连最胆大的舵手也不敢靠近,只远远看见甲板上影影绰绰的人影,像被什么东西钉在木板上,随风摇晃。我是在周一仙的摊子前接下这任务的。老头晃着竹签,眯眼说流波近海近来总少渔船,怕是鬼船在作祟,让我去探探。他没说鬼船为何出现,只塞给我一张泛黄的海图,标着鬼船常出没的坐标,墨迹里混着暗褐色的渍,像干涸的血。
驾着一叶扁舟出海时,天已近黄昏。夕阳把海面染成熔金,却在远处海平线处凝出一团浓灰的雾,雾里隐约有船影。越靠近,风越冷,连浪声都低下去,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。到了鬼船近前,才看清它的模样:船身布满青苔和破洞,木板腐烂得能看见里面的空洞,帆早就没了,只剩半截桅杆,上面缠着发黑的锁链,链间挂着些破烂的布条,风一吹,猎猎作响,像谁在呜咽。
跳板搭上去时,发出“吱呀”的惨叫,像不堪重负。踏上甲板,脚下黏腻,低头看,是暗红色的印记,不知是血还是锈。舱门半掩着,里面漆黑一片,飘出一股腐败的臭味,混着淡淡的硫磺味。我捏紧了背后的法宝,推开门——
里面竟站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那东西穿着破烂的水兵服,脸是青灰色的,眼窝空着,手里攥着把生锈的刀,刀上还挂着碎布。它看见了我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,直挺挺地冲过来。我侧身避开,法宝出鞘,剑气扫过,它像团烂泥般散了,化作黑烟。
船舱深处传来更响的动静。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下去,底层堆满了木箱,箱盖大多开着,里面是些渔民的衣物、渔网,还有几具蜷缩的白骨。角落里,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我,正对着墙上的血符念咒。符上的血是新鲜的,顺着墙壁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。
“鬼王宗的人?”我低声问。
他猛地回头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眼孔里闪着红光:“多管闲事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的木箱突然炸开,数只腐尸爬了出来,指甲又黑又长。我提剑迎上,剑气劈开腐尸,却见它们碎了又拼,像永远杀不尽。黑袍人趁机结印,血符突然亮起,整个船舱开始摇晃,木板缝里渗出黑水,漫过脚背,冰凉刺骨。
我想起周一仙给的符纸,摸出贴在剑柄上,剑身上腾起一层金光。趁黑袍人念咒的间隙,我纵身跃起,一剑刺穿他的心口。他闷哼一声,面具裂开,露出张狰狞的脸,随即化作黑烟消散。血符暗了下去,腐尸也瘫软成灰。
没有了邪术支撑,鬼船开始散架,木板“噼啪”断裂,海水涌进来。我跳回小舟,回头望时,那艘船已经沉了大半,只剩桅杆还在浪里摇晃,像只断了的骨。
回到流波山时,天刚亮。渔民们说昨夜没听见鬼哭,海面上也没了那艘船。周一仙在摊子前数着铜钱,见我回来,只点点头:“事了?下回给你找个更有趣的活儿。”
海风依旧咸涩,只是浪声里,好像少了些呜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