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涌
西装袖口挽到小臂，顾青裴指尖夹着钢笔在文件上划下最后一个句号时，原炀的皮鞋声已经到了门口。他没抬头，听见门锁咔嗒轻响，带着金属冷意的气息裹着烟草味漫进来。\"顾总忙着呢？\"原炀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点刻意的痞气。他把车钥匙往红木办公桌上一扔，钥匙圈撞出脆响，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顾青裴终于抬眼。他摘下金丝眼镜，用指腹按了按眉心，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，却又裹着层化不开的温吞：\"原总今天倒是有空。\"
\"再忙也得跟顾总学几招啊。\"原炀走到办公桌前，双手撑着边缘，俯身逼近。他比顾青裴高出一个头，阴影落下来，几乎将对方整个人罩住，\"毕竟上次那个项目，顾总可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。\"
顾青裴不动声色地往后靠进椅背，拉开距离。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：\"原总说笑了，那是团队的功劳。\"
\"团队？\"原炀低笑一声，伸手猛地抽走顾青裴手里的茶杯，\"我怎么听说，是顾总半夜三点还在改方案？\"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在顾青裴的白衬衫上，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顾青裴的脸色沉了沉。他看着原炀眼里跳动的挑衅火苗，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却没达眼底：\"原总这么关心我？不如猜猜，我下一个要动的项目是哪个？\"
原炀的手顿住。他死死盯着顾青裴微扬的下巴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这个游戏他们玩了快半年，从顾青裴空降公司那天起，就像两只互相试探的狼，在权力的钢丝上你来我往。谁先露怯，谁就输了。
\"城西那块地。\"原炀忽然开口，声音压低，带着笃定，\"你想拿下来建商业综合体，但是资金链有问题，对不对？\"
顾青裴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。他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：\"原总消息挺灵通。不过——\"他抬眼，目光直直撞进原炀眼里，\"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后手？\"
原炀的呼吸一窒。他喜欢顾青裴这样的眼神，像淬了冰的火，危险又迷人。他忽然俯身，凑到顾青裴耳边，滚烫的气息喷在对方耳廓：\"因为我就是你的后手。\"
顾青裴握着咖啡杯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他能感觉到原炀胸膛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，带着灼人的侵略性。这个游戏越来越危险，他们都在悬崖边跳舞，谁也不肯先退一步。
\"原总这话，我可不敢当。\"顾青裴推开他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，\"要是没别的事，我还要开会。\"
原炀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衣领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：\"开会？是和林氏集团的人吧。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他们想趁机压价。\"
顾青裴的动作僵住。原炀看着他的反应，心里涌起一股隐秘的快感。这场游戏，他似乎终于占了上风。
\"游戏还没。\"顾青裴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\"原炀，别太得意。\"
原炀挑眉，转身往门口走：\"随时奉陪，顾总。\"
门关上的瞬间，顾青裴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窗外的阳光刺眼，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这场高难度的游戏，他们都陷得太深，早已分不清是在较量，还是在互相沉沦。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，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永远法说出口的关系，藏在冰冷的商业博弈之下，暗潮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