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贽是啥啊!?
秋末的风裹着桂香钻进厨房时,我正蹲在奶奶脚边看她揉糯米团。竹筛里的糯米粉雪白雪白,奶奶的手沾着粉,像落了层薄霜,揉着揉着就团成个圆滚滚的球,再挖一勺红豆沙塞进去——红豆沙是前晚熬的,加了点蜜,甜得透亮。“奶奶,这是做啥呀?”我戳了戳她手里的糯米团,软乎乎的。
奶奶抬头笑,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桂香:“做御贽呀。等下要端去神社摆供。”
御贽?我歪着脑袋想,上次听隔壁阿婆说过,说是给神明吃的东西?可眼前这糯米团明明和家里过年吃的团子没两样,就是多了把刚摘的桂花瓣,撒在上面,金黄的小碎片沾着糯米粉,像落了星子。
“傻丫头,御贽不是啥稀罕物。”奶奶捏了捏我的脸,手指上还沾着糯米粉,“以前我跟着神社的巫女姐姐学的——要选头茬的圆糯米,泡三个时辰,磨成粉要过三遍筛;红豆沙要熬得烂,要熬到用勺子一压就化;最后撒的桂花得是清晨摘的,露水珠还挂着的,这样香才纯。”她边说边把揉好的糯米团放进竹蒸笼,蒸汽“呼”地冒起来,裹着糯米香漫开。
等蒸笼掀开时,整个厨房都飘着甜香。奶奶把团子一个个捡进竹盘,每一个都捏得极圆,桂花瓣贴在上面,像给团子戴了顶小帽子。她用帕子擦了擦手,端起竹盘往门口走:“走,带你去神社。”
神社的朱红色门柱上挂着褪色的连绳,风吹过时,绳子上的纸垂摇晃,像在打招呼。奶奶蹲在供桌前,把竹盘轻轻放下——供桌上已经有别的人家摆的御贽,有捏成兔子形状的,有裹着黄豆粉的,还有撒着芝麻的,每一个都圆滚滚的,像小太阳。
“要鞠躬哦。”奶奶拉着我的手,我们对着神龛弯下腰。风里飘来神社后面的松针味,混着桂香,我突然看见奶奶的白发在风里动,像当年她给我扎辫子时的模样。
傍晚回到家,奶奶把剩下的御贽蒸热了给我吃。咬开时,糯米皮软得能化在嘴里,红豆沙甜得刚好,桂花瓣脆生生的,嚼起来有股清苦的香。“好吃吗?”奶奶问。我点头,嘴角沾着糯米粉,她伸手给我擦掉,手还是像以前那样暖。
“以前啊,你爷爷还在的时候,每到秋末都要跟我一起做御贽。”奶奶摸着竹盘上的纹路,“他总说,御贽不是给神明的,是给咱们自己的——你看这团子要揉得圆,就像日子要过得圆;红豆沙要包得满,就像心里要装着甜;桂花要撒得匀,就像福分要分得匀。”
后来奶奶走了,我跟着菜谱学做御贽。糯米粉要泡够时辰,红豆沙要熬到化,桂花要摘清晨的——揉糯米团时,我的手沾着粉,突然想起奶奶的手,想起她揉着糯米团说“要圆,要满,要香”。蒸汽冒起来时,桂香裹着糯米香漫开,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我把刚蒸好的御贽放在竹盘里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桂花瓣闪着光。哦,原来御贽就是这样啊——是奶奶的手温,是红豆沙的甜,是每一次认真揉圆的糯米团,是对着神龛鞠躬时的诚心,是把对生活的热望裹进粉里,蒸成圆滚滚的模样,端给神明,也端给身边的人。
风又吹进来,桂香飘满屋子。我拿起一个御贽咬了一口,甜意漫开时,突然看见奶奶坐在竹椅上笑,像当年那样,手里拿着糯米团,说:“傻丫头,御贽就是咱们家的团子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