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与花的低语
晨光刚漫过篱笆时，小黄花正在风里晃。浅黄花瓣卷着边，像被谁吻过的纸，嫩茎在湿润的泥土里扎得浅浅的。我蹲下来看它，忽然想给它堆一座小小的冰，让透明的冷意裹着它，像给童话里的小矮人搭水晶屋。先得有冰块。厨房冰箱冷冻层里，塑料冰格早冻得瓷实。我把冰格反过来，用掌心拍底部，“咔嗒”一声，六面体的冰块就滚进搪瓷碗。冰面蒙着层白霜，凑近看，里面冻着细小的气泡，像把昨夜的月光锁在了里面。得挑大小匀净的，太大的容易压坏泥土，太小的又堆不起来。我用竹筷子夹起一颗，放在指尖转了转，冰的冷顺着指腹爬上来，像只凉凉的小虫子。
往花园走时，露水还挂在草叶上。小黄花长在月季丛旁边，周围有巴掌大的空地，泥土松松的，正好做冰堆的地基。我怕手温化了冰，索性戴了双洗干净的棉手套。左手托着碗，右手捏起冰块，指尖先在泥地上按出个浅坑——这样冰放上去就不会滚。第一颗冰落下去时，泥土“噗”地轻响，冰角沾了点湿，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。
得绕着花茎堆。小黄花的茎秆细，像根绿玻璃丝，碰重了会弯。我从左侧开始，每放一颗冰，就退半步，换个角度。冰与冰之间要留些缝隙，不然融化的水积在一起，会泡坏根。第二颗冰放在右前方，第三颗在左后方，像给花画个小小的三角形。阳光慢慢爬高，冰面开始发亮，反射出碎银似的光，照得小黄花的花瓣更黄了，像撒了层金粉。
第十颗冰要垒高些。我找了块略扁的冰，轻轻搭在底下两颗的缝隙上，手悬在半空停了停，等冰稳了才松开。冰堆慢慢有了形状，像座迷你的水晶金字塔，塔尖正对着花盘。有风吹过，花瓣碰了碰冰面，抖落一滴露水，正好落在冰上，凝成更小的水珠，像冰在流汗。
最后一颗冰放在塔尖。我踮着脚，手腕轻轻一抖，冰落下去时，底下的冰发出“叮”的脆响，像风铃在笑。冰堆现在齐着花盘高，透明的棱角围着凉气，把小黄花罩在。我蹲下来看，冰的冷让周围的空气都变甜了，小黄花的花瓣好像更挺了些，连带着茎秆都直了直，像是在说“谢谢”。
阳光越来越暖，冰的边缘开始变软，有细小的水流下来，渗进泥土里。我知道这冰堆留不久，但此刻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，透明，冰凉，像给小黄花的一个秘密拥抱。风又吹过，花和冰一起晃，像在低声说着只有它们懂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