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获鸟的徒弟：小袖之手
姑获鸟常常立于枫叶林的枝桠上，玄色羽衣在风中展开如墨色云团。她的身后跟着个瘦小的身影，青灰色的袖摆扫过满地红枫，那是小袖之手——她唯一的徒弟。小袖之手初见姑获鸟时，正蜷缩在被战火焚毁的村落废墟里。彼时她尚是只懵懂的小妖怪，因误用妖力弄破了人间孩童的襁褓，正被百鬼追打。姑获鸟的金喙挑起她的后领，如拎起一片枯叶，却在看清她袖间绣着的雏鸟纹样时，停住了凌厉的爪牙。
\"想学保护人的本事？\"姑获鸟的声音像深秋的风穿林而过，小袖之手从臂弯里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重重点头。
此后枫叶林便多了道奇特的风景。姑获鸟教她叠纸鹤传递讯息，指尖凝出的妖气让纸鹤振翅时带着磷火微光；教她用袖口的绸缎捆缚恶灵，翻飞的袖影在月光下织成密不透风的网。小袖之手总学不会姑获鸟振翅时的凌厉，她的袖风带着韧劲，像春藤缠绕树干，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缠住敌人的脚踝。
有次姑获鸟带她下山除祟，遇见化作老妇诱拐孩童的狸怪。小袖之手不等师傅发令，已旋身甩出袖缎，绸缎在半空绽开细碎的银铃花，竟让那狸怪产生了片刻恍惚。姑获鸟的金刃趁隙刺穿妖物心脏，回头见徒弟站在月下，青灰衣袖沾满露水，眼里却亮得惊人。
\"你该有自己的名字。\"姑获鸟蹲下身，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，\"从今往后，便是小袖之手。\"
如今小袖之手已能独当一面。她仍习惯跟在姑获鸟身后，青灰色的袖摆与玄色羽衣在风中交叠，像两朵共生的花。枫叶飘落时，师徒二人会坐在最高的枝桠上，看人间灯火明灭。小袖之手会把绣着新纹样的绸缎递给师傅，上面是两只依偎的鸟影，一只羽翼如墨，一只袖间带铃。
姑获鸟的羽刃永远锋利，却会在徒弟递来绸缎时，收敛起所有戾气。她知道，那青灰色的身影终将飞得更高，带着属于小袖之手的温柔与坚韧，守护更多需要庇护的生灵。而枫叶林里，永远留着一双叠放的羽翼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