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途
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的广播刺破凌晨三点的寂静时,李然正蜷缩在航站楼的塑料椅上。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咖啡因的苦涩,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漫开。手机屏幕上,母亲戴着呼吸面罩的照片在诊疗单缝隙里若隐若现,那是三天前父亲发来的,配文只有三个字:\"快回来。\"他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机票,这是三天内抢到的第七张票。从罗马到法兰克福的航班延误了两小时,在机场跑道上看着机翼结霜时,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——父亲刚发来消息,母亲的血氧饱和度又降了。
法兰克福转机大厅像座午夜迷宫,指示牌上的德语扭曲成陌生的符号。他拖着二十公斤的行李箱跑过漫长的走廊,口罩勒得脸颊生疼,消毒凝胶在掌心凝成黏腻的薄膜。安检时,钱包里夹层的全家福滑了出来,照片上母亲的笑容被安检仪的绿光扫出残影。
上海浦东机场落地时,舷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割着玻璃。工作人员递来的核酸检测棉签捅得他喉咙发紧,他盯着检测台上跳动的时间,秒针每一次颤动都像踩在心脏上。隔离酒店的房间只有一扇小窗,他把母亲的照片贴在玻璃上,让月光能照到她的脸。
凌晨五点,手机在枕头下震动。父亲发来的视频里,母亲躺在病床上朝他挥手,氧气管在鼻尖轻轻晃动。\"妈没事,\"她的声音带着气音,却努力弯起嘴角,\"带的巧克力别忘给隔壁小囡。\"李然对着屏幕点头,看见自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在发抖。
走廊里传来早餐车的滚轮声,他起身时碰倒了桌上的水杯,水渍迅速漫过诊疗单上\"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\"的诊断结果。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,他数着楼下行色匆匆的身影,忽然想起去年此时,母亲也是这样早起,在厨房煎他最爱吃的溏心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