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此为命指什么生肖?

倚此为命指的是牛

清晨的露水压弯了田埂上的狗尾草,王伯摸着牛背上的鬃毛,指尖沾了些昨夜新添的干草屑。老黄牛抬了抬眼皮,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东边刚冒头的太阳,像浸在茶水里的蜜枣——温温的,带着股子踏实的甜。

犁铧插进刚松过的泥土时,发出细碎的“吱呀”声,像极了三十年前王伯娶媳妇时,邻居家那台老留声机转出来的调子。牛蹄子踩进泥里,陷下去半寸,再拔起来时带起一团裹着稻根的湿土,落在脚边,溅起细小的泥点,沾在王伯的裤脚管上,晕开暗褐色的印子。“慢些,老伙计。”王伯扶着犁把的手轻轻晃了晃,牛耳朵就跟着动了动,步幅果然缓了半拍——这是他们俩磨了半辈子的默契,比跟儿子打电话时的寒暄还熟络。

晌午的太阳爬到头顶时,牛卧在樟树下的凉阴里,舌头卷着王伯递过来的青草。草叶上还挂着露水,咬下去脆生生的,汁水顺着牛嘴角流下来,滴在它前腿上那道旧伤疤上。那是去年犁冬麦时,被田埂上的碎瓷片划的,王伯蹲在田埂上给它涂紫药水,牛就那么站着,尾巴轻轻拍打着落在背上的牛虻,偶尔甩一下头,把沾在睫毛上的草屑抖掉,像个被大人哄着擦药的孩子,乖得让人心酸。

秋收时的稻穗压得稻秆直不起腰,老黄牛拉着装满谷袋的板车,蹄子踩在晒谷场上的碎稻壳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。谷袋堆得比牛背还高,王伯扶着车把跟在旁边,时不时用肩膀顶一顶歪了的袋子——其实不用,牛的步子稳得很,像踩着量好的尺寸走,每一步都落在晒谷场的青石板缝里,从东头到西头,刚好是一百二十八步,王伯数过数次。

夜里的牛圈飘着干草和豆饼的香气,王伯往食槽里添了把碾碎的玉米渣,老黄牛低头舔的时候,他就蹲在旁边,摸着牛腿上的腱子肉——比去年瘦了些,肋骨的轮廓隔着薄皮能摸得到了。“明年换种玉米吧,”王伯对着牛耳朵轻声说,“你爱吃煮玉米,甜津津的,煮好了我剥给你吃。”牛尾巴甩了甩,扫过他的手背,带着点痒,像小时候女儿用狗尾巴草挠他手心的感觉。

村口的大喇叭里又在喊“土地流转”的事时,王伯正蹲在牛圈门口编草绳。老黄牛趴在干草堆上,看着他的手指翻飞,把晒得金黄的稻草拧成绳,每拧一圈就用牙咬一下绳头——这是王伯的老习惯,编出来的草绳比镇上杂货店卖的尼龙绳还结实,能拴住刚生下来的小牛犊,能捆住晒透的稻秆,能系住挂在屋檐下的腊肉——能拴住王伯这辈子所有的日子。
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王伯牵着牛走在田埂上,牛尾巴晃啊晃,扫过他脚边的野菊花。风里飘着晚稻的香气,像极了小时候母亲蒸的糯米糕——热乎的,带着股子让人安心的甜。老黄牛突然停住脚,低下头啃了口田埂边的青草,王伯就也停住,摸出烟袋锅子,对着太阳点着了——烟圈飘起来,裹着牛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,一起飘向远处的炊烟。

这是王伯的命,是老黄牛的命,是田埂上的狗尾草、犁铧上的泥土、晒谷场上的稻壳共同的命——他们倚着彼此,像树根倚着泥土,像月亮倚着星星,像王伯裤脚管上的泥点,倚着他走了半辈子的田埂。

暮色里,牛的哞声飘起来,撞在村口的老樟树上,弹回来,落在王伯的脚边。他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牛背上的鬃毛——还是热的,像刚出锅的红薯,像他这辈子所有的踏实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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