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颗星星都是爱
美术课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，落在第三排那个总是低着头的男孩身上。他叫小宇，手里的蜡笔在画纸上涂出一片深蓝，蓝得像浸了墨的夜空，上面缀着十七颗歪歪扭扭的星星——不多不少，正好是班里同学的人数。“小宇画的是什么呀？”我蹲下来，声音放得很轻。他把画往怀里拢了拢，铅笔头在指节上压出红印：“是星星。妈妈说，爱我的人都会变成星星，在天上看着我。”上周家访时我才知道，他妈妈三个月前走了，爸爸打工在外，他跟着年迈的奶奶过。
第二天早自习，课代表悄悄放了张星星贴纸在小宇的铅笔盒上，银闪闪的，边角还带着点胶水的痕迹。“我昨天看见你画星星了，”她小声说，“这颗给你，我妈妈说星星会带来好运。”小宇捏着贴纸，指腹反复摩挲上面的纹路，没说话，却偷偷把贴纸贴在了课本的扉页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小宇的桌角开始“长”星星。有人把星星形状的橡皮放在他笔袋旁，有人在他的练习册上画个小小的星星当评语，连最调皮的男生都在他值日时，默默帮他擦了黑板——擦掉的粉笔灰里，好像也飘着一颗透明的星星。
冬至那天，我带着全班包汤圆。小宇奶奶送来了一小袋黑芝麻馅，说孩子知道同学爱吃这个。他站在灶台边，把面团搓得特别圆，像要把所有的话都揉进去。煮好的汤圆盛在碗里，每个碗底都沉着一颗用胡萝卜刻的星星。“这样吃下去，心里就暖和了。”他第一次主动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却像流星划过寂静的夜。
晚上放学，我送小宇回家。他忽然仰起头，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：“老师，你看，那颗肯定是妈妈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星星在云朵里眨了眨眼。他又指向旁边几颗挨得近的星星：“那是小美，她借我橡皮；那是大壮，他帮我擦黑板；还有那颗，是你，你昨天给我织的围巾，像星星的颜色。”
夜风把他的话吹得轻轻的，我忽然明白，原来爱从不用大声说出来。它会变成画纸上的蜡笔痕迹，变成铅笔盒里的贴纸，变成碗底的胡萝卜星星，最后都升上天空，成了照亮彼此的光。小宇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：“现在这里也有好多星星了，它们挤在一起，暖烘烘的。”
我摸摸他的头，没说话。只是抬头时，觉得今晚的星星格外多，每一颗都在笑，每一颗都在说：别怕，我们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