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猫人风筝：风里的圆滚滚
竹篾在老周膝头弯出弧光时，春阳正暖。他指尖捏着片嫩黄的枇杷叶，在楮皮纸上轻轻擦过，留下道浅绿的痕——那是熊猫人爪子下的草叶。风筝骨架早绷好了，十二根细竹骨，浸过桐油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鱼。“阿爷，耳朵要再圆一点！”小孙女趴在旁边，手里捏着段红线，正给熊猫人的耳朵描边。老周眯着眼笑，毛笔蘸了浓墨，在纸面上一顿，一个圆圆的黑耳朵就鼓了起来，尖梢还微微上翘，像是被风轻轻吹过。熊猫人的脸是象牙白的楮纸原色，眼睛用墨团点出，眼下抹了点朱砂，像打了腮红，鼻子是个倒三角的黑绒球，嘴角咧着，露出半颗圆滚滚的牙。
线轴是老樟木的，盘了三圈棉线，线头系在风筝肚子下的竹环上。小孙女抱着线轴跑起来，老周举着风筝跟着退，退到石阶尽头，他手腕轻扬：“放！”
风筝晃了晃，像只刚睡醒的熊猫，爪子在空中乱蹬了两下，忽然被风托住，呼地一下蹿起来。棉线“嗡”地绷紧，老周松了松手，线轴“嗒嗒”转着，熊猫人越飞越高，黑白色的身子在蓝天下格外显眼。它的尾巴是片竹叶形状的，被风吹得卷起来，又展开，肚子圆滚滚的，像是吞了整个春天的阳光。
广场上的孩子都围过来，指着天上喊：“是熊猫！会飞的熊猫！”老周摸着线轴，掌心被磨得温热。风吹过风筝面，发出“簌簌”的响，像是熊猫人在低声笑。线忽然一沉，他赶紧收了收线，熊猫人在空中打了个转，爪子像是抓住了云絮，又晃晃悠悠升上去，影子落在青砖地上，也是个圆滚滚的黑白色。
日头偏西时，风筝线放得快到底了。小孙女拉着线轴往回跑，熊猫人慢慢落下来，翅膀似的竹叶尾巴扫过老周的肩头，带着点春天的潮气。老周接住风筝，熊猫人的脸蹭着他的手背，纸面上的腮红被风吹得淡了些，却还是笑得眯着眼。
“明天还放吗？”小孙女仰头问。老周把风筝折起来，竹骨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，像在点头。他望着天边的云，那里，仿佛还有个圆滚滚的影子，正跟着风，往更远的地方飘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