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刀

阿杰蹲在庙街的消防栓旁擦皮鞋时，总望着对面霓虹招牌上\"九龙皇帝\"四个字出神。那年他十七岁，右手虎口有道月牙形伤疤，是替人追债被碎啤酒瓶划破的。

\"后生仔，想揾真银？\"猪油哥抛来支万宝路，打火机窜起的火苗照亮他名指上的蛇形戒指。阿杰看见猪油哥身后停着辆黑色奔驰，后排坐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，指间翡翠戒指比路灯还亮。

\"九纹龙要收新马仔。\"猪油哥拍他后背，\"够胆就跟我入去。\"

地下室的拳赛正到紧要处，阿杰的白衬衫被血渍洇出红梅状图案。九纹龙把一沓港币推到他面前，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：\"铜锣湾归你罩，但记住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。\"

三个月后阿杰学会用刀背敲人的膝盖骨，学会往白兰地里掺止咳水。他给乡下的母亲寄去第一笔钱时，阿玲正蹲在巷口帮他刷沾血的牛仔裤：\"杰哥，我们不如离开香港啦。\"

暴雨夜的仓库里，阿杰的刀捅进猪油哥肚子时才发现刀柄刻着自己的名字。九纹龙站在集装箱上鼓掌，翡翠戒指沾满雨水：\"你看，这就是新家法——够狠就能上位。\"

警笛声响起时，阿杰抱着中枪的阿玲冲进急诊室。玻璃窗外，九纹龙的奔驰正碾过散落的港币，车轮上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
终审法院外的记者闪光灯里，阿杰的囚衣号是7413。他望着旁听席上空着的座位，想起阿玲最后说的那句话：\"铜锣湾的星星，没有乡下的亮。\"

探监日母亲带来个红布包，里面是擦得锃亮的皮鞋。\"后生仔总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。\"她把染霜的白发别到耳后，\"其实规矩从来没变过。\"

阿杰在习艺所做的第一双皮鞋，鞋底纹着小小的北斗七星。交货那天狱警说有位姓龙的先生订了十双，\"他说要送给铜锣湾的新伙计。\"

月光从铁窗漏进来时，阿杰突然想起庙街的消防栓。那年夏天有个穿白衬衫的少年，以为只要够狠，就能把命运踩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