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猴笑对山河
峭壁间腾跃的身影总带着几分戏谑,长尾一甩便荡过沟壑,浆果在掌中抛接成虹。世人说这生灵最通人性,那双晶亮的瞳仁里盛着对天地的好奇,也藏着勘破世情的通透。它惯于在枝桠间倒挂金钩,看云卷云舒如同翻阅书页,偶有熟透的野果坠地,便咧嘴露出狡黠的笑。山风掠过鬣毛时,它会用前爪遮额远望,仿佛在丈量前路的曲折,却从不见愁绪锁眉。深谷回声里常有它清亮的啼叫,不似悲鸣,倒像在与松涛对弈,落子悔。
五百年石下光阴未曾磨平棱角,反倒炼出火眼金睛。金箍棒搅乱东海时带起的浪花,至今还在传说里翻涌,而紧箍咒勒出的血痕,早化作额间智慧的印记。取经路上八十一难,它踩碎白骨精的伪装,也揶揄过八戒的憨痴,火海中救下师父时,猴毛燎焦仍笑得坦荡。
寻常巷陌里也有它的踪迹。耍猴人肩上的小兽,会戴起纱帽模仿官老爷踱步,逗得看客捧腹。锣声响起时,它翻筋斗、作揖,将人间百态浓缩成一场即兴的戏。投来的铜板叮当作响,它却只拣颗糖果塞进嘴里,甜意在颊边漾开,眼底不见谄媚,唯有游戏人间的从容。
暮色中的山林总传来阵阵啼笑,那是它在与月对酌。藤蔓是它的秋千,露珠是杯中酒,纵然明日要面对猎枪与陷阱,此刻仍要摘片芭蕉叶作扇,摇落满天星子。这生灵早把世事看透——悲喜不过是树上的花果,熟了便摘,落了再等来年,何苦对着空枝唉声叹气。
晨雾里它又攀上高岩,朝阳为金色的毛发镀上光晕。远处人间炊烟袅袅,它忽然抓起石子投向雾霭,惊起一群山雀。笑声在山谷间回荡,惊破了多少痴人说梦,唯余这泼猴,纵身跃入流云,留下满世界的颠沛与逍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