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初上舞
炉烟轻转，一缕沉香自博山炉中蜿蜒升起，与月光交织成网。檐角铁马风自鸣，惊醒了廊下那株半开的玉兰。她垂眸理了理水绿罗裙，腕间银钏轻响，似与远处更漏相和。初上的舞，原是不必配乐的。
足尖轻点汉白玉栏杆，她旋身时广袖如云舒展，将满庭月色都卷进袖底。裙裾扫过青石地面，带起细碎的花影，恍若春蚕食叶般的轻响。鬓边金步摇垂落的明珠，在旋转中化作流动的星子，与香炉里盘旋的烟丝追逐嬉戏。
沉香渐浓，漫过她微颤的睫羽。她忽然俯身，指尖拂过冰凉的栏杆，仿佛触碰着某个遥远的梦境。腰肢柔韧如柳，在月光下折出惊心动魄的弧度，引得檐角铁马又一阵急促的清响。炉中火星噼啪轻爆，将她的影子投在粉墙上，忽长忽短，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。
舞步渐急，罗裙翻涌如浪。她忽然仰首，颈间璎珞如碎玉相撞，目光穿透缭绕的烟雾，望向天边那轮残月。广袖骤然翻飞，竟似要揽住那片清辉。沉香在此时恰好升至最浓郁处，与她发间兰香交融，酿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芬芳。
骤雨忽至，打湿了阶前青苔。她却未停，任由冰冷的雨丝落在滚烫的舞衣上。足尖溅起的水花与香炉里溅出的火星在空中相遇，又骤然湮灭。雨声、钏声、衣袂声与渐弱的炉烟交织，织成一张形的网，将满园春色都困在其中。
舞至末章时，她缓缓收袖，垂眸立在雨幕中。发梢滴落的水珠混着沉香，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炉烟已散，唯余一丝若有若的冷香，缠绕着她微颤的肩头。远处更漏恰好敲过三更，惊飞了廊下避雨的夜鹭。
她抬手接住一片坠落的玉兰花瓣，指尖冰凉。月光从云隙中漏出，照亮她苍白的面容，只见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，比炉烟更缥缈，比月色更清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