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鸦为什么灭绝了?
村口老槐树的枯枝上,再没有见过那团黑黢黢的影子。小时候总见它们成群掠过麦田,翅膀扑棱着带起尘土,哑哑的叫声能把整座村子叫醒。可现在,连田埂上都落不满三只了。最先消失的是筑巢的树。二十年前,山坳里的杂木林被砍了烧砖,后来又改成果园,果树矮矮的,枝桠细得撑不起乌鸦的巢。它们试着在电线杆上搭窝,可铁丝磨破爪子,风一吹就晃。有年春天,我看见两只乌鸦衔着枯枝在高压线上徘徊,最后还是落回光秃秃的山峁,那里只剩几丛酸枣刺。
食物也少了。以前田里有蚂蚱、田鼠,垃圾堆里总能翻到吃剩的玉米饼。后来农药越打越狠,地里的虫子连蛹都化不出来,田鼠吃了带毒的种子,死在洞口。乌鸦去叼,几天就倒在路边,肚子胀得像小鼓。城里人开始垃圾分类,垃圾桶上了锁,连烂菜叶都被运去填埋场,它们扒拉半天,只找到几张塑料纸。
天上的危险也多了。有人觉得乌鸦偷谷子,架起粘鸟网,黑黢黢的网挂在村口,几只乌鸦被缠住,翅膀挣得血淋淋。还有孩子拿弹弓打,说“打中了能换糖吃”。有次我看见一只老乌鸦护着幼鸟,被弹珠打断了腿,在地上扑腾,幼鸟围着它叫,声音都变调了。
最后那几年,偶尔还能见到单只的乌鸦。它们飞得低,翅膀没以前有力,见人就躲。去年冬天雪大,我在河边发现一只冻死的乌鸦,爪子里还攥着半根枯草——大概是想筑最后一个巢。雪化后,那地方只剩下几根黑色的羽毛,被风吹进了冰缝里。
现在村里静得很,连麻雀都少了。老人们说,乌鸦没了,天就该变了。可天还是蓝的,只是再没有那哑哑的叫声,从槐树梢上落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