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姐姐的生日宴上。他穿着浅灰色毛衣，站在姐姐身边切蛋糕，指节分明的手握着餐刀，奶油沾在指尖时会下意识地蜷一下。那天我坐在角落，看他替姐姐拨开额前的碎发，听他把冷笑话讲得一本正经，突然觉得满屋子的气球都在簌簌发抖。
后来他成了家里的常客。有时是周末下午，他会带着新鲜草莓来，坐在客厅沙发上帮姐姐修电脑。阳光穿过百叶窗，在他侧脸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，我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，总要放慢脚步，假装看窗外的麻雀。他偶尔抬头对我笑，问\"妹妹今天没上学？\"，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，软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我开始在衣柜前停留更久，把校服裙洗得发白也要熨出笔直的折线。在学校食堂排队时想起他调咖啡的样子，手一抖，番茄汁洒在白衬衫上，洇出一朵难看的花。有次姐姐让我帮忙送文件到他公司，我在楼下站了半小时，看他抱着文件夹从旋转门出来，身边跟着穿米白色大衣的女孩。他们讨论着下周末的画展，他替女孩拂去肩上的落叶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。
那个晚上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，练到腮帮子发酸。姐姐敲门进来，塞给我半盒巧克力，说\"他买的，知道你爱吃黑巧\"。包装纸上印着我最喜欢的星空图案，箔纸在台灯下闪着细碎的光，我咬开一颗，苦得舌尖发麻。
现在我很少再在客厅停留。他来的时候，我就躲进房间写作业，耳机里放着嘈杂的摇滚乐。有次他来借书架顶层的书，我踩在凳子上够不着，他伸手接过那本《小王子》，手指擦过我的手腕。我像触电般缩回手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疼。他把书递给我时，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：\"妹妹又长高了。\"
上周整理旧物，翻出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。那是去年冬天，姐姐让我把加班的他叫回家吃饭，在写字楼楼下看到他和同事走出来，手里攥着两张《情书》重映的票。我站在街角的梧桐树下，看着他把其中一张递给同行的女孩，突然想起书里的句子：\"爱不是互相凝望，而是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展望。\"
窗外的樱花又开了，粉白的花瓣落在窗台上。我铺开作业本，在数学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。姐姐在客厅喊我，说他带了我爱吃的草莓蛋糕。我合上笔帽，深吸一口气，把那页画着太阳的纸撕下来，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最深处。
楼梯上传来他的笑声，我抓起书包走出房间，步子迈得又稳又快。阳光正好落在姐姐发梢，她正笑着帮他整理领带，而我知道，有些风景定只能远远看着，就像春天会过去，樱花会凋零，但明年，枝桠上总会再开出新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