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筒的光柱在泥泞山路上摇晃,他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水洼,药箱里的听诊器碰撞出清脆响声。二十年乡村医生生涯,这样的出诊路他走了不下千次。山风裹挟着雨丝灌进领口,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,也是这条路,产妇难产,他踩着没膝的积雪走了四个小时,孩子出生时,他的冻僵的手指连钢笔都握不住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土坯房里弥漫着汗味和草药气息。女人蜷缩在土炕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“怕是宫外孕破裂。”李建国的手指搭在她腕上,脉搏细速得像要挣破皮肤。他迅速撕开体温计的包装袋,同时让家属烧热水。“现在不能动,我先给她输液止血。”
药箱里的生理盐水瓶壁凝结着水珠,他撕开止血带的动作稳如磐石。针头刺入静脉时,女人疼得抽搐了一下,他轻声说:“忍着点,娃还在等你回家。” 炕头的相框里,穿校服的女孩笑得露出虎牙。
窗外的雨势渐小,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。李建国用手电筒照着山路,直到红蓝灯光刺破雨雾。他蹲在门槛上吸烟,烟蒂烫到手背才惊觉。女人被抬上担架时,她丈夫塞来一篮鸡蛋,他摆摆手:“先救病人。”
雨停了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他背着空了一半的药箱往回走,清晨的露珠打湿裤脚,像昨夜未干的泪。山坳里的鸡鸣声此起彼伏,他想起女儿小时候总问:“爸爸,你为什么总在半夜出门?”他当时没回答,现在看着初升的太阳,突然懂了——有些路,总得有人走;有些命,总得有人守。
药箱里的葡萄糖射液还剩半瓶,标签上的字迹在晨光中微微发皱。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普通的一次出诊,却在山野间刻下了生命的重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