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暴雨里，见过倔强的小树。那天乌云压得很低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叶片上，噼啪作响。有株小树被狂风扯得歪了身子，半面枝叶贴着地面，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淌，像在哭。可它的根却扎得紧，泥土里的须根盘成一团，死死抓住大地。几个孩子想把它扶直，它却在风力稍减时，自己慢慢挺起腰杆，歪着的枝桠虽断了几根，剩下的却依旧向上伸着，叶片被打湿后更显翠绿，像哭过的孩子抹掉眼泪，咬着牙说“我没事”。
午后的阳光里，常遇见向阳的小树。它总站在教学楼的东侧，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，像张歪歪扭扭的网。枝叶总朝着太阳的方向倾斜，西边的枝条疏疏落落，东边的却挤得热闹，叶片像数只小手，拼命够着光。有回见一只麻雀停在最高的枝上，啄食叶尖的露珠，阳光穿过叶片的纹路，将淡绿的光洒在麻雀的羽毛上，连空气里都飘着暖融融的味道——这棵树像个追光的孩子，永远朝着亮的地方生长。
多年后再回母校，那株结果的小树让我停住了脚。它已长得比当年高了许多，树干泛起深褐的裂纹，枝桠上挂满青绿色的小果子，像缀着串迷你灯笼。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踮着脚，轻轻捏起一颗果子，凑到鼻尖闻，小声说：“老师说，这是它第一次结果呢。”风吹过，果子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响，像小树在笑——原来那些年的稚嫩、倔强与向阳，都在时光里酿成了沉甸甸的甜。
世间的树有千万种，可每株小树都有自己的模样：是初春芽苞里的稚嫩，是风雨中不肯弯腰的倔强，是永远追着光的向阳，也是岁月沉淀后终于结果的坦然。或许这就是“什么的小树”最好的答案——它不必是最挺拔的，却一定是在自己的时光里，认真生长的那一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