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是不存在的。常人踏过枯叶会有“沙沙”的碎裂声,他却能让落脚处枯叶纹丝不动,叶脉间的露珠甚至来不及滚落。偶有碎石在脚下,也只是被形的力道轻轻推到一旁,滚动声细若蚊蚋,很快被山风吞没。他的脚踝像装了精密的轴承,每一步的角度都恰好避开能发出声响的枯枝,步履间听不见骨骼摩擦的钝响,只有衣袂拂过空气时极轻的“嘶”声,与山雀振翅别二致。
身体始终是流动的。常人走路时上半身会随步伐轻微晃动,他却如风中的芦苇,腰部以上稳稳悬着,踏过青石板像踩在云端的棉絮,膝盖不直不僵,永远保持着蓄力的微屈,仿佛随时能向任何方向弹起。有次他行至独木桥,两足交替时桥面竟未下沉半分,桥板连接处的缝隙里积着的尘埃,连片都没扬起。
脚下的世界是另一种质地。踩在青苔上不会打滑,那不是靠鞋底的摩擦力,而是接触瞬间脚掌本能地调整角度,像壁虎的吸盘般贴合,却比吸盘更轻——身体的重心始终悬浮在腰腹之间,不压向任何一方。路过积水潭,他踩着水面漂浮的败叶,积水潭面只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,随即平复,仿佛从未有重物经过。
最奇的是对“力”的感知。常人走路是“泄力”,每一步都将体重砸向地面再反弹;他却是“蓄力”,脚掌触地时像海绵吸水般收住力道,再借着反弹的微力送出下一步。有次他踢到一颗小石子,石子没有飞出,反而贴着地面滑出丈许,枯叶在脚下如宣纸般整,石子却像被形的手推远,全声息。
行至山顶时,朝阳刚刺破云层。他立在崖边,衣摆被风掀起,脚下的碎石依旧安静。回望来路,那一串“脚印”浅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偶尔被惊动的晨露,从草叶上滴落,证明曾有一个轻盈的身影,以风的姿态,走过了这片山。呼吸与步伐像钟摆般精准,悠长而平稳,仿佛他不是在走路,而是在与天地的韵律共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