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睁眼,雕花铜镜里映出十六岁的青涩面容。窗外海棠开得正好,恰是她被测出灵根、即将送入清虚门的前夜。掌心沁出冷汗,前世被剜心取丹的痛楚仍在骨髓里翻涌。这一次,她对着镜中人冷笑,朱砂轻点的指尖划过《合欢秘录》的绢页——那些曾被她视作淫邪禁术的媚术心法,此刻正泛着淬毒的寒光。
桃花瘴弥漫的断魂谷成了她的修炼场。月夜里,九尾天狐的魅惑心法与引魂摄魄的巫咒在她体内交织,原本纯净的灵根被硬生生扭转成勾魂夺魄的媚骨。第一次用摄心术让采药童子自投妖兽巢穴时,她胃里翻江倒海,却在看到那双惊恐的眼睛时,想起仙君剜她丹元时悲悯的嘴脸。指甲掐进掌心,血腥味压下喉间的腥甜,她对着谷中残月立誓:欠她骨血者,定要神魂俱灭。
三年后,百花宴上的苏晚卿成了最耀眼的星。一身绯色鸾鸟裙衬得肌肤胜雪,眼波流转间,连清心寡欲的玄真长老都失态碰翻了茶盏。她刻意接近已是仙门新秀的师妹,用柔骨术扮作弱柳扶风的模样,在对方茶水中暗下蚀心蛊。看着师妹千金难求的驻颜丹成了穿肠毒药,她倚在廊柱上轻笑,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,惊飞了檐下乳燕。
仙君寿宴那日,她以双修炉鼎的身份被送入寝殿。帐幔低垂时,她指尖凝出魅术化形的血色曼陀罗,缠绕住男人的灵脉。“仙君可还记得寒潭底的许诺?”她舔去他唇角溢出的血珠,看着那张俊美面容因媚术反噬扭曲变形,“晚卿这炉鼎,可是为您特意温养的呢。”
当剜丹的剧痛再次袭来,这次承受的人换了仙君。苏晚卿握着那颗仍在搏动的赤元丹,在冲天血光中褪下华服。铜镜里映出的女人眉眼妖冶,唇角还沾着血渍,却在看到镜中倒影的瞬间,突然砸碎了妆奁。满地碎片里,十六岁那年海棠树下的自己,正隔着时空含泪望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