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11点,雨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。我家在老小区一楼,往年下大雨也淹过,但从没见过这么猛的。突然听见“咕噜”一声,卫生间地漏开始往上返水,黄黑色的污水夹着泥沙涌出来,不到十分钟就漫过了瓷砖缝。我赶紧找塑料盆往外舀,妻子抱着吓哭的孩子,站在沙发上喊:“快把衣柜里的衣服往高处搬!”
凌晨两点,窗外的雨声仍像数石块砸在玻璃上,手机里的暴雨红色预警一条接一条跳出来,小区物业在群里喊:“地下室进水了,住低楼层的赶紧转移贵重物品!” 我跑到窗边,看见对面楼的灯全都亮着,有人打着手电筒在楼道里来回走,楼下的积水已经没过小腿,漫到了我家的防盗门门槛。
妻子把孩子哄睡后,我俩坐在沙发上,谁也不敢闭眼。她盯着墙上的时钟,我隔五分钟就拿根木棍去捅地漏,水还是一个劲儿往上冒,脚背已经泡得发白。楼道里传来邻居的说话声,三楼的大爷在喊:“我家漏水了!顺着墙往下滴!”二楼的阿姨回应:“我家厨房也淹了,冰箱都漂起来了!”
到了凌晨四点,雨势稍稍小了点,但耳朵里全是水流声——是雨水顺着墙缝渗进来的声音,是楼下排水口咕嘟咕嘟的声音,还有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。我摸黑走到窗边,用手机电筒照向外面,积水已经没过小轿车的车轮,几棵行道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有棵老槐树的树枝断了,横在路。
妻子实在撑不住,靠在沙发上打盹,我不敢睡,眼睛盯着门缝,只要水位再涨一点,就得带着孩子往楼上跑。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,微信群里不断有人发视频:有的路段水深过腰,有人划着澡盆转移;有的小区车库被淹,车主站在水里哭。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,他们住在六楼,说家里暂时没事,但“一晚上没合眼,听着雨声心就揪着”。
天边泛白时,雨终于小了。我走到门口,推开门,外面像个水世界,泥巴和垃圾漂得到处都是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。妻子醒了,看着窗外说:“终于停了。”我才发现,自己的手还在抖,腿坐得发麻,一夜没睡,却像熬了一个世纪。雨停了,可那些“不敢睡”的夜晚,大概会记很多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