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樱桃核吐在草地上,看它们滚成小小的流星。你数到第七颗时突然笑出声,樱桃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,像没擦干净的口红。我扑过去抢你手里的篮子,你转身就跑,白衬衫鼓成风帆,樱桃在竹篮里噼里啪啦地蹦跳,惊飞了停在篱笆上的麻雀。
后来我们躺在晒谷场的草垛上,数被啃出月牙形缺口的樱桃核。你说十九颗,我说二十一颗,争执声惊得远处的狗吠了起来。暮色漫过草垛时,你突然坐起身认真地说:"其实不管多少颗,我都会陪你到樱桃树死的那天。"我看见你的眼睛比落在草叶上的星星还亮,伸手想摘颗星星别在你发间,却只摸到一手冰凉的露水。
去年在超市看见盒装樱桃,标签上写着"智利进口"。我挑了最红的一盒,站在收银台边往嘴里塞,樱桃甜得发腻,沾了满脸汁水。收银员递来纸巾时,我突然想起晒谷场的草垛,想起你数樱桃核时沾着草屑的指尖,想起你说樱桃树会死,但我们不会。冷柜的光照在脸上,我数到第十五颗,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,原来有些承诺就像樱桃核,吞下去会硌得人生疼,吐出来又怕被风吹走。
前几天收到老家寄来的包裹,里面是用棉纸包着的樱桃干。妈妈附纸条说老屋后院的樱桃树被台风刮倒了。我把樱桃干含在嘴里慢慢嚼,甜味渗进牙缝,突然想起你说的十九颗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茶几上,那些暗红色的果肉皱巴巴的,像被揉过的时光。原来所谓永恒,不过是十九颗樱桃在口腔里停留的三秒钟,是草垛上数核时的五分钟,是樱桃树活过的十五年。
此刻我站在空荡荡的果园里,手里攥着一颗风干的樱桃核。风穿过断折的树枝,呜呜地像谁在哭。我把核塞进嘴里,数到第一颗时,听见你在远处喊我的名字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,像那年蹦跳着滚进草里的樱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