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站台上，戴口罩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。黑色N95和蓝色医用口罩混在人群里，有人嫌闷，扯到下巴上，没走几步又赶紧拉回去——空气里飘着若有若的刺鼻感，像烧塑料和汽车尾气的混合体。早间新闻在站台屏幕上滚动：“伦敦及周边12个区域PM2.5浓度爆表，老人、儿童及呼吸道疾病患者避免外出。”
海德公园的长椅空了大半。平时晨练的慢跑者不见踪影，几只鸽子缩在树杈上，羽毛被灰沙染成暗灰色。穿荧光绿马甲的环卫工人正用高压水枪冲洗路面，水花溅起时，能看到细小的颗粒物在空气里翻滚，落地后又迅速扬起。公园入口的电子屏闪烁着“严重污染”的红色字样，遛狗的人牵着宠物快步走过，连狗都耷拉着耳朵，鼻子在地上嗅两下就缩回去。
泰晤士河上，游船全部停运。码头边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，镜头里的河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，对岸的伦敦眼像个蒙尘的摩天轮。穿风衣的导游举着小旗子，声音被口罩闷得含糊：“今天的游船取消了，大家去室内景点……对，大英博物馆今天人会特别多。”
下午两点，街头咖啡店的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污染物，用手指一擦，留下灰黑色的痕迹。店里坐满了躲进来的人，门口的外卖员戴着双层口罩，取餐时忍不住咳嗽两声：“骑电动车时感觉眼睛涩，头盔面罩都要擦好几次。”玻璃窗上贴的“今日户外座位关闭”纸条被风吹得边角卷曲。
傍晚五点，天色暗得像提前入夜。路灯比往常早亮了一个小时，橘黄色的光透过灰霾，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圈。超市里，口罩货架已经空了，剩下的防尘面罩被抢购到只剩最后两包。收银台前，穿校服的女孩对着妈妈抱怨：“学校说明天体育课改在室内，连操场都不让去了。”
回家路上，手机又弹出一条提醒：“今夜PM2.5预计持续在180微克以上，关闭门窗，使用空气净化器。”抬头看，伦敦的夜空没有星星，只有一片沉沉的灰黄色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把整座城市裹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