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半,服务中心的玻璃门刚拉开一条缝,老奶奶就第一个挤了进去。她走到标着“医保办理”的窗口前,把湿漉漉的小包放在柜台上,小心翼翼地开塑料袋——里面是一沓用皮筋扎好的零钱,最大面额是五十元,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,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身份证。“同志,我交今年的医保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是被雨水呛着了。
窗口里的年轻姑娘抬头看了看她,指指旁边贴着的通知:“阿姨,现在不收现金了,都得在手机上扫码交。”老奶奶愣了一下,把身份证往前推了推:“我……我没有智能手机,孩子在外地打工,回不来。”姑娘拿起身份证扫了下,屏幕上跳出医保缴费界面:“那让你孩子在网上帮你交也行,几分钟就好。”
“他忙,打电话总说没空。”老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,她把钱又往窗口里塞了塞,“你看这些钱,我数了三遍,刚好三百八。你帮帮我,收了吧?”姑娘摇摇头:“我们有规定,现金系统录不进去,收了要自己垫钱,还怕弄错。”旁边排队的人渐渐多了,有人小声议论:“现在都搞线上,老人哪懂这些。”老奶奶的手停在半空,雨水从她的额角滑下来,滴在那沓零钱上,晕开一小块湿痕。
她慢慢把钱收进塑料袋,叠好,重新揣进怀里。转身时,伞柄“咔”地一声断了,她踉跄了一下,扶住旁边的栏杆。门口的风裹着雨灌进来,吹得她的衣角贴在身上。她没有回头,一步一步挪出服务中心,蓝布伞歪在一边,大半身子都露在雨里。台阶上的水洼里,映着她佝偻的背影,越来越小,直到被雨幕吞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