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，我们用符号砌成的伤感围墙
2012年的夏夜，我蹲在网吧角落，对着QQ面板发呆。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在闪，可我盯着的是左侧那串歪歪扭扭的分组——『ゞ独①②』『回不去の时光』『假装很快乐』，每个分组名像浸了水的纸巾，轻轻一碰就洇出蓝灰色的情绪。那时我们都爱这样，把心事拆成十几个格子，用火星文和特殊符号当砖，砌成一座谁也进不来的伤感围墙。 『最初の相遇』总在最显眼的位置。里面躺着小学就认识的阿瑶，她的头像是只流泪的猫咪，分组名后面跟着三个句号，像没说的话。我们曾在这个分组里聊到凌晨三点，分享偷藏的辣条和没及格的数学卷，可后来她转学，聊天记录停在2010年3月15日：“我走了，你要好好的。”这句话被我复制粘贴到分组描述里，字体调成淡蓝色，像结了层薄冰。往下滑是『后来の陌生人』。这里藏着删了又加的网友，分组名改了三次：从“独家记忆”到“过期罐头”，最后定格成“静音模式”。他曾每天给我发“早安”，用颜文字画太阳，后来却突然消失，头像变成灰色。我舍不得删，就把他拖进这个分组，像把摔碎的杯子收进抽屉，明知没用，却总忍不住拉开看一眼碎片的形状。
那排『人问津』永远只有一个人——我的小号。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企鹅，昵称叫“影子”。深夜里，我会用小号给大号发消息：“今天又被老师骂了”“妈妈说我成绩下降了”，然后切换回大号，假装是别人发来的安慰。那时觉得孤独是很酷的事，把自己分成两半，一半演坚强，一半演委屈，像在玻璃橱窗里摆着的破碎娃娃，等人驻足，又怕人看穿。
最底下藏着『假装忘记』。这个分组加密了，密码是他的生日。里面只有一个头像，篮球少年，背景是夕阳下的操场。我们曾是同桌，他借我半块橡皮，我帮他抄英语单词，毕业那天他说“以后常联系”，可现在他的空间锁了，朋友圈三天可见。我把这个分组拖到最后，像把秘密埋进土壤，却总在雨后，看见那截露在外面的根系——头像亮起来时，我的心跳还是会漏半拍。
那时的分组规矩多得像仪式：符号要选₪♡ゞ，字体必须成全角，数量得是单数，说“这样眼泪才不会成双”；分组名不能太长，最好带个“の”或“ゞ”，显得洋气又孤独；连排序都有讲究，陌生人要在好友下面，黑名单永远空着，却故意留着位置，像留着一个没愈合的疤，提醒自己“我被伤害过”。
前几天清理旧手机，翻到2013年的QQ截图。那些用符号和文字拼的分组，像褪色的老照片，边角卷着毛边。现在我的QQ列表只有“我的好友”和“群聊”，可看到那串歪歪扭扭的『ゞ独①②』时，突然想起那个蹲在网吧的夏夜——原来我们拼命砌的伤感围墙，不是为了防备谁，而是想把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期，小心翼翼地装进去，怕它碎了，又怕它被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