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的灯亮到凌晨三点。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，把四年的笑声碾成碎片。 老五把攒了四年的啤酒瓶盖倒进纸箱，老二对着镜子剪短了留了三年的长发，老大默默用马克笔在衣柜内侧画身高线——那道歪歪扭扭的刻度，从175cm长到了180cm。阳台挂着的褪色篮球服被风掀起衣角，露出背后洗得发白的号码。
食堂阿姨多打了半勺糖醋排骨。当我说出"最后一次来吃饭"时，她布满皱纹的手顿了顿，又往餐盘里添了个茶叶蛋。曾经抱怨过数次的排队队伍，此刻却希望能再长一点。餐盘碰撞的叮当声里，有人在隔壁桌讨论面试西装的价格，有人对着招聘APP叹气，还有人把嚼了一半的饭吐出来，说"这味道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"。
毕业论文答辩那天，导师破天荒请我们吃饭。酒过三巡，平时不苟言笑的教授突然说："你们就像蒲公英的种子，风一吹就要散了。" 玻璃杯里的啤酒沫慢慢消下去，映出每个人泛红的眼眶。回宿舍的路上，有人哼起毕业歌，跑调的旋律混着晚风飘得很远。
毕业典礼上，学士帽抛向天空的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阳光刺眼，我看见数顶黑色的帽子在空中划出弧线，像一群即将远飞的鸟。校长的致辞变成模糊的背景音，耳边只有快门声和隐约的抽泣。 当学位授予仪式，人群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空旷的操场和散落的彩带。
最后锁上宿舍门时，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拔出来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走到楼下，回头看见602的窗户漆黑一片，只有门楣上挂着的"考研光荣榜"还在风中摇晃。梧桐叶又落了一层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像谁在低声说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