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岸的桃花开得正盛，胭脂色的花苞缀满枝头，风过时便有花瓣飘落在乌篷船的篷顶。艄公开缆绳，木桨搅碎水面倒映的云霞，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涟漪，如同春天写给江水的信笺。
石阶上坐着披蓝布衫的老者，竹篮里的新茶还带着露水清香。他摘下斗笠，任阳光落在花白的鬓角，目光随着远去的船影渐渐模糊。不远处，扎羊角辫的孩童正追逐翻飞的柳絮，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芦苇丛中的白鹭。
正午的阳光漫过码头的石栏，青灰色的石板被晒得温热，映出天空的淡蓝。卖麦芽糖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，糖稀在石板上拉出晶亮的丝，黏住了几只贪甜的蚂蚁。江面上的货船往来如梭，帆影与流云交错，分不清哪片是天上的云，哪片是水中的帆。
暮色将临时，渡口的灯笼次第亮起。归航的渔船载着满舱星辉，舷边的水葫芦开着淡紫的花。洗衣的妇人收起木槌，竹篮里的衣裳还滴着水，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，像谁不小心打翻了春天的调色盘。
月亮爬上槐树梢时，春风掠过江面，带来彼岸的花香。渡口的石阶渐渐安静，只有江水拍岸的轻响，和远处零星的渔歌，在夜色里缓缓流淌。春光就这样漫过石阶，漫过船舷，漫过每个等待的褶皱，将渡口酿成一杯醇厚的春酿。
石板缝里的小草悄悄探出头，在月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。明天的渡口，又会迎来新的晨光，新的旅人，和同样不肯老去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