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他第一次学走路，我张开双臂蹲在三米外。他晃悠着迈出两步就跌坐在地，却没有哭，反而手脚并用地爬过来，像只刚出壳的雏鸟扑进我掌心。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，"坐下来"不是放弃引导，而是给成长留出缓冲的距离。当他撞翻牛奶杯时，与其立刻起身收拾，不如先看他用小手拍打桌面的好奇；当他把绘本撕成碎片时，或许该欣赏那些不规则裂痕里的创造力。
昨夜他发起高烧，迷迷糊糊中仍伸着手要我抱。我坐在床头让他枕着我的臂弯，他滚烫的额头贴在我锁骨处，呼吸渐渐平稳。这种时候不用任何言语，"坐下来"本身就是最坚实的依靠。而当他清晨醒来指着窗外的麻雀，兴奋地喊出不成调的"鸟"，那种毫预兆的"撞进来"，又让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。
育儿或许就是这样的循环：有时我们是港湾，安静等待他远航归来；有时我们是土壤，默默滋养他破土而出的勇气。不必纠结于"主动"还是"被动"，因为爱从来不是单选题。当他再次撞进我怀里时，我闻到他头发上阳光的味道，突然懂得：最好的姿态，是既能蹲下来接住他的莽撞，也能站起身陪他看更远的风景。